义庄悬尸案(三)
    昏暗的烛火隐隐跳动,萦绕的黑烟熏烤着石壁,不见日光的诏狱长年用劣等油蜡通明。

    油蜡的烟臭混杂着霉烂草絮的腐气,潮湿的酸闷又同铁锈和血腥味交织着。

    浑浊中,难得有股苦涩清新的药香。

    花蝴蝶被这股药香勾回意识,长睫轻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恍惚迷离间,熟悉的声音于耳畔轻响。

    “醒了。”

    低沉冷淡,没有情绪。

    她循声微微偏过头,模糊的视线中有个坐着的人影,看不清,却知晓是谁。

    “我睡了多久?”

    “两夜一日。”

    那去义庄便是前夜的事,竟晕了这么久。

    这时,逐渐清晰的视线中多了个人影,他径直走向沈嶂,说道:“京畿中跛脚的中年男子共有九十五人,经筛查,将身量矮小和与徐嘉无交际的筛出,还剩七人,这七人的画像都在这里。”

    薛蛮说着将画像尽数铺在案上,指着其中一张说道:“这王二麻子是京中的混混,以前偷过徐嘉的钱袋,徐嘉没有同他计较,他便几次三番继续偷,后来被徐嘉送去衙署打了二十个板子。”

    他又指向另一张画像,说道:“这个乞丐叫胡有善,落魄为乞丐前是做珠宝生意的,银钱周转出问题时找过徐嘉,徐嘉没帮。”

    “这是如意楼的林掌柜,平时跟徐嘉处处不对付,想着法从他手里抢生意,曾放言说徐嘉的钱不干净,会遭天谴。”

    薛蛮眼下青黑,是连夜查的消息,“七人中,这三个都有杀人动机,其余四个与徐嘉没仇,不过……”

    沈嶂道:“不过什么?”

    薛蛮丧着脸回道:“这三个我都审过了,王二麻子于月初便回了乡,不在京中;胡有善睡在城隍庙里,许多叫花子都看见了;至于林掌柜,他那晚在天仙楼窃香。他们三个都有不在场的人证。”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刑审,犯人有没有说谎判得极准,审问时,这三个人目光没有闪躲,虽抖如筛糠却底气十足,毫无心虚之态。

    沈嶂的手指在案面轻叩了两下,敛眸看画像,一一扫过后,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张画像上,移指点道:“这是谁?”

    薛蛮回道:“这是徐府养马的马夫刘大,听说徐嘉待他不错。”

    沈嶂审视着画像,画上的脸坑坑洼洼满是烧伤的疤痕,瞧上去甚是吓人,开口道:“去徐府。”

    花蝴蝶闻言接话道:“我也去!”

    沈嶂睨了眼艰难撑起上身的人,“薛蛮,去寻辆马车。”

    薛蛮点头应下,没有好脸色地瞪过兀自起身的人,锦衣卫办案从不坐马车,向来骑马就奔,这小丫头真费劲。

    花蝴蝶浑身是伤,一扯便疼,只得慢悠悠跟着沈嶂往外走,他大步流星在前,一会儿便没了身影。

    正当不知往何处走时,沈嶂又回来了,他一把攥住她的后颈,像拎小鸡崽似的,将人一路拎上了马车。

    花蝴蝶坐稳后,暗自翻了好几个白眼,后颈隐隐作痛,感觉肩胛处的伤口裂开了。

    沈嶂这种人,她有十条命都不够他折腾,只盼早些查完案子,离他远远的。

    她隐目看对面的人,肩宽背挺,头戴翼善冠,玄黑蟒袍上绣着四爪金蟒,大马金刀的坐姿,面容冷峻,正垂眼看徐嘉的卷宗记录。

    视线移至他腰间的鸾带,里面有她的琥珀蝶,那夜她确实去过徐府,不过是帮巳蛇偷样东西,怎么也没想到会给自己招来祸事。

    好巧不巧,这凶手杀了人嫁祸在她头上,当真将她子鼠当作是会胡乱杀人的糊涂蛋。

    不多时,车舆抵达徐府,门口的小厮见到锦衣卫,吓得连滚带爬往府里报信,薛蛮领着锦衣卫缇骑们鱼贯而入,穿着丧服的徐夫人被丫鬟搀扶着迎上前来。

    花蝴蝶闷不作声跟着沈嶂入府进堂,正堂挂满白绸与经幡,徐老爷的棺椁尚在停灵,她便点燃三支香,朝棺椁拜了拜,插入香坛中。

    沈嶂不动声色瞥了她一眼。

    薛蛮紧跟着将马夫刘大抓到堂前跪着,刘大吓得脸色发白,低眉顺目哆嗦道:“大…大人们抓小的作甚?”

    沈嶂问道:“前夜子时,你在何处?”

    “小的在房中睡觉。”

    “可有人证?”

    “没有。”刘大慌乱,“大家那个时候都在睡觉,小的也在睡觉,这如何找见证?”

    一旁的徐夫人看明白审问,这是把刘大当杀害老爷的凶手了,开口道:“沈大人,这刘大同老爷关系甚好,常在一起吃酒,谁害老爷都不会是他。”

    刘大低眉顺目,连连点头称是。

    “一起吃酒?”沈嶂抓住话里的重点,随即道:“刘大,你一介马夫与府中老爷关系甚好,倒是有些本事。”

    “是啊,老爷待小的不薄。”刘大红了眼,叹道:“老爷怎么就惨遭毒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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