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裹紧身上破旧的棉袄,小心翼翼地走进那座快要被遗忘的山神庙。
庙墙斑驳脱落,一个鲜红的“拆”字刺目地挂在墙中央,宣判着小庙的命运。
“山神爷爷,过年好。”她轻声说道,从怀里掏出一个已经有些干瘪的橘子。
神像积满了灰,蛛网在墙角随风轻荡。
林禾用袖子仔细擦去神像脸上的灰尘,露出一个模糊而慈祥的轮廓。
她小心地剥开橘子,将一瓣果肉放在神台上。
“山神爷爷,请保佑我的奶奶和爷爷身体健健康康。”她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散,“也希望爷爷不要再骂奶奶和打我了……”
一阵冷风掠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紧接着,一股不寻常的微风拂过她的脸颊,轻轻带走了她脸上的泪水。
神台上的橘瓣似乎在一瞬间干瘪了几分,但阿禾没有注意到。
她拉紧棉袄,牵着老黄牛往家走。天色渐晚,要是回去晚了,爷爷又要借题发挥。
走到岔路口时,跟在后面的小牛犊突然钻进了路旁的灌木丛。
林禾急着赶路,竟没有察觉。
回到家,奶奶正热着吃剩的饭菜,爷爷醉醺醺地靠在椅子上抽烟。
林禾赶紧把老黄牛拴好。
“小妹,牛拴好了?”奶奶问了一句,目光下意识往外一扫,身体突然僵住,“...小牛犊呢?”
林禾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老黄牛安静地站着。
“半路上,我明明还看见它跟在后面……”她脸色苍白地解释。
“让你过年出去放个牛都能弄丢!老子辛辛苦苦养……”
爷爷的骂声立刻炸开,带着浓烈的酒气,抄起扫把就要打过来。
奶奶赶紧拦下:“行了,大过年的,我出去找!小妹,先去吃饭。”
爷爷骂骂咧咧地被奶奶推搡着出门,声音渐渐远去。
堂屋一下子安静下来,桌上放着奶奶热了一半的剩菜。
林禾沉默地端起碗,吃起这顿年三十的团圆饭。
今年,爸爸妈妈和姐姐依旧没有回家……
泪水无声地滴进碗里,她却吃不出什么味道,心里全是对小牛犊的担忧。
胡乱扒拉几口饭后,她一咬牙,冒着寒风再次出门。
手脚冻得生疼,她沿着来时的路,追踪地上零星的牛蹄印。
“山神爷爷,让我找到小牛吧,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看着它们的……”
林禾低声祈祷,天色越来越暗,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
也许是祈祷起了作用,她在岔路口发现了小牛偏离队伍的蹄印。
顺着印记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去,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最终,她在灌木丛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拨开枯枝——
小牛果然在那里,不安地站着。
但林禾刚松一口气,就猛地发现小牛身后站着一个人。
不,那不像一个人。
暮色中,只能勉强看出他穿着一身宽大古朴的袍服,像是古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身形飘忽不定,甚至有些透明。
他正背对着她,十分费力地推着小牛犊的屁股,动作笨拙而生硬。
林禾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鬼!奶奶故事里的山鬼!
那“鬼”似乎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却轮廓深邃,眉宇间依稀可见昔日不容亵渎的威严,此刻却写满了被打扰的不悦和深深的疲倦。
“你!你是哪个?”林禾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却鼓起勇气喊道,“不准动我的牛,走开!”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愣了一下,随即站直身体(虽然看起来还是有点晃)。
他开口带着古怪腔调,透着明显的不悦:
“……放肆!吾乃……”
“鬼啊!!!”
林禾根本不敢听他说完,尖叫一声冲过去,一把抢过小牛的缰绳。
她用尽全力撞开他(意外地轻?),警惕地瞪了他一眼,拉着小牛就想跑。
被她撞了一下而愣在原地的“鬼”:“……”
下一秒,那“鬼”一个瞬移挡住林禾的去路:“黄口小儿,纵蹄狂奔,不知礼,亦不知避人乎?”
“妖魔鬼怪快离开…山神爷爷保护我!”林禾吓得快哭了,低头假装看不见他,用力拉扯牛绳。
可她越急,小牛越犟,直接站在原地不动。
她内心的祈祷仿佛化作了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涌入那“鬼”的身体。
他原本虚幻的身影似乎凝实了一瞬,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