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了几圈后,秦宝宁终于觉得再次冷静下来。
她打道回府,恰好撞见两人在争论夜宿问题,一个说要让裴烬在院子露营,一个说要在祝曜的屋内打地铺。
就在两人即将打架之际,秦宝宁上前阻止,她一把拉开祝曜的后领,掀起眼皮,眉眼倦怠地望向对面的男子。
“那个裴什么,你去睡柴房。”
“裴烬。”对方微笑纠正。
见有人撑腰,祝曜立即得意自满,抬了抬下巴呵呵两声,旋即踏进屋内,“砰”地一声把门关紧,将裴烬隔绝在外。
裴烬气得差点化出妖身,但他忍住了。
柴房就柴房吧,总归半夜爬床的事又不是没干过。
想着,他亦转身走去。
秦宝宁抬头望天。
皎月将盈。
平静的一夜就这么流逝,没有横祸,只有隐患。
“咯咯咯——”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远处的公鸡传来鸣叫,然而比鸡叫声更先到来的,是门口急促的拍门声。
“裴烬裴烬!”
少顷,裴烬沉着脸打开柴房门,便见到门外站着的女子。
祝曜穿一件梅子青绣花小袄,领口绣着白梅,脸上描了平眉和花钿,眼神湿漉而澄澈,脸色却比平日憔悴些,显然是换了新环境没睡好。
见到裴烬后,她抬首,猛然酝酿出气宇轩昂的神情。
看得裴烬困意全无,他抱起手,甚至有些想笑。
“裴烬,我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祝曜一本正经道。
裴烬微眯起眼,佯装好奇:“嗯?朋友你说。”
“昨天……”祝曜语气更为凝重:“好像忘记浇水了!”
裴烬沉默片刻,垂眸看了眼还沾着柴灰的衣角,猜测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他虽失去记忆,仍能感觉自己曾见过很多人和妖,却没见过像祝曜如此奇怪的人。
越是窥探,越是奇怪,越是好奇,越想了解,却越像雾一样捉不住。
根本猜不透她站在哪个角落,她在想什么,实在难以捉摸。
他忍不住开始遐想:她原本就是这样的吗?以前他见到她时,她的发髻是这么梳的吗?衣裙是什么颜色?眉毛的形状?他之前也很留意吗?
为何偏偏在她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暗淡。
“你怎么了?说句话啊!”祝曜语气已经有点着急,在他面前晃了晃。
裴烬重复地吸气,呼气。
然后笑道:“是忘了,走吧。”
或许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掉进她的陷阱,于是那些想不明白的事,他也不愿再去想。
他伸手捏着祝曜的肩膀,将人转了个方向,推她的背往外走。
此时此刻,柳莺从他们头顶穿过,稳稳停在檐上。
祝曜踉跄了一下:“等等。”
裴烬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她,安静地等着她的下文。
祝曜转过身,招了招手让他弯腰。
他照做。
裴烬脑后的黑发被轻轻束缚,一条宝蓝色的发带缠了上去,末了,祝曜还在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将他半长的发尾扎起。
“好了,走吧。”祝曜道。
这样就方便干活了。
她对自己的杰作感到很满意。
裴烬却在想,他果然还是猜不到她的行为。
柳莺啼叫,穿堂而过,清澈的水流浇在干涸的土地上,很快洇出一片深色。
临近午时,秦宝宁不知去了何处,于是浇完水后,祝曜拉着裴烬上街。
苏城的日头渐渐热起来,集市上很是热闹,家禽摊前,裴烬望着蹲在笼前的祝曜。
他不知道为什么她又临时起意要买小鸡,或许是因为她真的有一个农民梦。
“就这些!”祝曜最终挑了几只黄澄澄的小鸡崽,摊主用竹编的小笼子装好递给她。
她接过笼子,掂量了一下,又塞到裴烬手里。
小鸡崽在笼里叽叽喳喳叫唤,裴烬磨了磨牙,唯一的想法是吃掉它们,然而他的手僵硬地托着,生怕真的摔了祝曜和他没完。
等他回过神,抬眼,人已经没影了。
裴烬四处张望,终于在一个糕点铺看见她,对方正朝着自己招手,示意他过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迈步走过去。
“怎么了?”
许是临近中秋,店里摆了许多应节的点心,尤其是玉兔形状的月糕,祝曜正目光殷切地看着它们。
她又转头看了眼裴烬:“你想吃吗?”
裴烬其实对甜食十分抗拒,但他难以抗拒祝曜的目光,只微笑道:“我没钱。”
“不是!”祝曜赶紧拉着他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