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个时辰,棚便用竹枝搭好,开垦后的土地整齐松软,播下一颗颗种子。
老树昏鸦,天色渐暗,放风一圈的祝曜跑回来后,便见裴烬抱手靠在棚前,朝她投来幽怨的一眼。
看起来有些可怜。
祝曜却眼睛一亮,眉眼之间漾起笑意,立即提起裙摆越过他,小心翼翼地钻进棚里。
裴烬的嘴角小幅度地抽搐了一下。
她就没有什么想和他说的?
比如……一句夸奖。
然而祝曜已然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作为一个不合格的监工,心中暗忖:种地果然还是很简单的。
“喂。”裴烬冷声喊道。
须臾,祝曜从棚中走出来,停在裴烬跟前。
她微仰着头,忽然踮起脚尖靠近他,一阵风扑到他身上,带着她身上的清香。
裴烬下意识吸了口气,目光落在她修长白皙的脖颈,在没被看到的那一瞬,他的眸子骤然缩成竖瞳。
奇怪的食欲又升腾而起,他咬了咬腮帮子,忍得隐有些胃疼。
不安,交织着躁动。
“你——”裴烬张了张嘴。
“裴烬,你是不是很饿?”祝曜蓦地问。
裴烬顿了下,一时之间竟回答不上来。
他要说什么,他想吃了她?
周遭农家炊烟袅袅,正值饭点,食物的气息随风飘来。
望着那片烟火气,祝曜忽然想到,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咳嗽、贫穷与爱之外,还有一种东西是无法克制的。
那就是食欲。
比如,贫穷的人会因为饥饿易子而食,又比如,在许多年前,她得过一小段时间的厌食症,看见任何食物都会感到恶心。
他的兄长没逼迫她吃东西。
只是,他连续一个月都在煮面。
他的厨艺算不上好,煮来煮去也就那几种口味,摆在饭桌上,尽管祝曜反射性干呕,皱着眉说了无数遍她不想吃。
祝昱也只是沉默地走到她身前,抬手擦掉她眼角的眼泪,冷冷地应一声“嗯”。
他的眼神如同枯水般死寂,没有波澜,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那段日子,只有面日复一日地出现。
可祝曜没有想到,这招居然很有效,渐渐的,她对其他食物的排斥感减弱了。
因为她实在受不了做梦都在吃面的场面,也不知道祝昱是怎么做到连续一个月吃面的。
以至于她到现在都想不起来。
喜欢吃面的人,到底是她还是他?
她可恶的兄长,居然就这么改变了她?
想想都觉得莫名其妙。
传来的食物的味道充斥鼻尖,她无法分辨到底是不是面,意识到这一点后,祝曜忽然感到有些迷茫,因为她很想向祝昱寻求答案。
可她要问他什么呢?
她向来不喜欢思考,于是又压下这种情绪,并且开始猜测这里会不会也有他的眼线。
她还不想这么快被抓回去。
“裴烬,我饿了,我们回去吧。”
祝曜把想法抛开,以为扔下所有昨天,就能让脚步变得轻盈。
“等等。”裴烬忽然想到什么,心中顿时百感交集:“你不会让我干完活就又想把我关起来吧?”
祝曜极认真地点点头:“应该会。”
她叹息道:“毕竟你讨厌我,应该也不想见到我。”
裴烬一口气憋在胸口,只觉得心脏连着胃一起酸涩,总算知道了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他单手握住祝曜细伶伶的胳膊,俯下身,挺拔的鼻骨几乎要戳到她的,眉眼隐隐流露出几分压迫感。
“祝曜,之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你要是再提这件事,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讨厌我。”他压低声音。
祝曜气鼓鼓地瞪他一眼。
“别碰我,你没洗手!”
“你讨厌死了!”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转头就走。
裴烬直起身愣在原地,张开的手慢慢合拢,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背影,忽然闷声笑了。
又讨厌他了?
行。
他弯腰捞起脚边的锄头,懒洋洋地跟上她。
赶在天黑之前,祝曜回到了秦宝宁的院子。然而巡逻了一圈,都没找到对方的身影。
出于几分来之不易的心虚,她已经把传音全部切断,所以现下也没办法联系她,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不久后,另一道身影也走进屋内,裴烬先去井边打了水,仔仔细细洗了好几遍手,冰冷的水让他头脑清醒不少,而后把所有的灯一盏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