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她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小宝宝的时候,内心是绝望的。
但是由于她接受能力比较强,对着空气挥了挥软乎乎的小拳头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深知会哭的小孩有糖吃的道理,当上了一个破坏能力极强的小孩。
没过多久,祝欢把她带回了家。
据说是因为她爹去世,而当时的祝昱也不过六七岁。
两人第一次见面,祝昱就冷着张小脸问:“娘,这是谁家的小孩?”
当时祝欢怎么说来着。
“阿昱,别胡说,这是你妹妹祝曜。”
“妹妹?”
祝昱皱了皱眉,没再多问。
祝曜不知他怀揣着怎么样的心情。是因为忽然多出来的亲人而欢喜?亦或是担心她的出现会带来某种危机?
彼时还不会说话的她,只能使劲给祝欢上眼药,当着两人的面嚎啕大哭,一副被他欺负的样子。
最后祝昱成功被揍了一顿,再也不敢对她摆脸色。
没过多久,祝欢便不知所踪,最要命的是,她甚至没给他们留下什么积蓄,只丢下她和祝昱兄妹俩相依为命。
兄妹之间应如何相处?好像并没有人教过他们。祝曜对自己多出个兄长的事接受良好,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他施予的一切。
金钱,爱,陪伴。
但很多时候,她都不知道祝昱在想什么。
她了解他,又从不了解他。
他为什么笑?为什么偶尔会用一种混杂着恨意与痛苦的眼神看她?像夏夜的暴雨,密不透风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无从知晓。
她从没问过祝昱“你是不是恨我”这种弱智问题,因为根本不会从他嘴里得到半个字的答案。
祝昱大概只会用问题反问她:
“妹妹,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很狡猾,像她一样。
因此这种疑惑日益渐淡,祝曜逐渐觉得祝昱其实并不恨她。
因为恨太过轻易了。
在很多个瞬间,很多个夜里,他都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她。
可是他没有,他选择拥抱她。
日复一日,没人看得出来,他们两个越来越相似,相似到连爱恨的方式都一样。
所以到头来,祝曜和他成为了最熟悉彼此的兄妹,和祝欢反而是生疏至极的母女。
旁人却不一定这么认为,毕竟血浓于水,自古以来母女就是血脉相连的最亲近之人。
不是吗?
祝曜这样问自己,却得不到任何答案。
很显然,眼下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作为未来反派的仇人之女,要怎么挣扎保命。
她忍不住感慨自己的人生太过狗血,嘴角刚勾起又想笑,眼眶却先一热。
当年仰着头没掉下来的那滴眼泪,终于颠沛流离变成了一场雨,淋得她好狼狈。
雨停了。
祝欢的身影早已消失。
准备离开谢简知梦境的那一刻,场景骤然变化。
熟悉的归尘峰映入眼帘,祝曜分明记得自己刚从膳堂出来,与秦宝宁道别不过片刻,抬头望去,却惊奇地发现周遭空无一人。
唯有春光在头顶悠悠晃,晒得骨头都发酥,不远处枝头那株花苞半含半露。
衣裙上大朵大朵的牡丹灿然盛开,祝曜挽着长长的披帛,气定神闲地眯起眼睛笑了笑,才意识到自己还在谢简知的梦境中。
“祝曜。”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祝曜转头,便见谢简知不知何时立在那里。
他的唇扬了个弧度,面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看起来却苍白病弱。
“怎么了?”祝曜问他。
她很好奇,自己到底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才让他反复梦见她。
谢简知没说话,径直走到她面前,一个超过社交范围的距离。
祝曜满脸疑惑地望着他。
少顷,谢简知缓缓举起手,手中握着一方手帕,看上去是那么洁净。
“你的帕子掉了。”
他的视线变得像蜜糖般浓稠了些,祝曜看着那方帕子,忽然忆起某个画面。
那方被他珍藏在盒中的手帕,与他手中的重合。
原来是这时。
祝曜的手下意识收紧。
离开,她要离开。
“曜曜,为什么要走?”
谢简知的手突然伸过来,紧紧拉住了她的手腕,语气也有些迫切。
“你要去哪?为什么又要走?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为什么不能待在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永远待在这里。”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