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禁
    空山新雨后,群山像被泼上了黛青,湿漉漉的绿意从峰顶漫到山脚,水面漾着深浅不一的蓝,连倒映的云影都染了几分碧,蓝一块,绿一块,在湿润的空气里晕成一片。

    一到雨天,祝曜就不想上课,于是逃到了山下玩,她脸上带着娇俏的笑,两缕头发随着脚步在颈侧晃,在山上的集市里转得不亦乐乎。

    捏糖人、买花笺和流行的眉笔,还蹲在杂耍班子前看了半下午,直到日头西斜才想起应该回去了。

    没走多远,身后忽然飘来缕花香。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祝曜却莫名地有些不敢回头。

    在她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后,便见到个穿水绿罗裙的女子,那人眉眼弯弯,笑起来时眼角有两粒朱砂痣,手里提着个花篮,篮子里的茉莉花在雨后散出幽幽的甜香。

    “小妹妹。”女子的声音空灵,叫住了她。

    祝曜正望着她极黑的眼眸,失神一瞬,微微后退了半步,发上的珠花叮当作响,疑惑道:“怎么了?”

    “好看吗?”女子举起篮中编好的茉莉花环,白花瓣蹭过祝曜的手腕,在她眼前轻轻晃,“送你呀。”

    祝曜深悉免费的才是最贵的道理,上辈子她在鱼龙混杂的十二城的时候,就经常经常有人用免费的东西当做诱饵,来引诱路人上当。

    经历是最好的老师,她经历过,但没想到这里的骗子也用这种手段。

    “不用了,谢谢姐姐。”她摇了摇头,转身就要走。

    那女子却忽然拉住她的手,指尖冰冷得像刚从溪水里捞出来,苍白得没半点血色,然后她诡异地笑了笑,不由分说把茉莉花环扣在祝曜腕上。

    下一瞬,祝曜迈出去的脚顿在原地。

    周遭的景色渐渐变得模糊,晚霞的颜色也开始发暗,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茉莉花,空气里的甜香越来越浓,让她头晕晕沉沉的,连思考都慢了半拍。

    “乖乖,跟我走吧。”绿衣女子的笑容越来越大,拉着她往反方向走。

    就在祝曜快要失去意识时,周围突然亮起了银色的符文。漫天的花瓣瞬间消失,她视线恢复清明,抬眼,便看到了祝昱。

    兄长立在不远处,手里的幡上银纹亮得惊人,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沉得像墨。

    绿衣女子叹了口气,转眼没了踪迹。

    祝曜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睁大眼睛看着兄长,指尖止不住地发抖。

    祝昱也看着她,看见她睫毛上沾了点湿意,眼角的一滴眼泪划过脸颊,晶莹的,好像只是一滴颠沛流离的雨水,而不是泪水。

    他闭了闭眼,任凭胸腔里的火烧得他指尖发颤。

    如果他不是恰好路过,如果他晚来一步,他的妹妹可能就被人带走了。

    她会死吗?

    他不知道。

    也不敢想。

    当天夜里,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在窗户上。祝曜起了高烧,双颊变得绯红,额前碎发被汗濡湿,贴在白皙的皮肤上。

    她半睁着眼,视线越过床边空了的药碗,望向窗外的雨。

    下一秒,有人捏住了她的后颈,声音不急不躁,听不出喜怒:“祝曜,你再把药倒到花盆里,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

    祝曜缩了缩脖子,挣扎了一下:“知道了哥哥。”

    她莫名想起小时候的事来,那时候家里穷,药汤又贵,但她觉得太苦了,每次趁人不注意就把药往花盆里倒,却又每次都被祝昱抓包,导致她往后喝药时,旁边都有一个人盯着,喝完后还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吐。

    这次她明明已经很小心了,趁他不注意只倒掉一半,还是被发现了。

    祝曜转过头对祝昱笑了下:“哥哥,她是谁啊?”

    她问的是今日遇到的那个女人,很奇怪,她身上没有魔气也没有妖气,却又不像是修士。

    祝昱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皮肤细腻的触感,沉默片刻,才吐出两个字来:“鬼修。”

    “轰隆——”

    天边闪过一道闪电,紧接着,才是一声惊雷。

    祝曜猛地睁开眼,胸腔还在突突跳,她吃完午饭便睡过去了,看样子现在已是傍晚,屋内没有亮灯,屋外又下起了大雨,和梦里的一样。

    她坐起身,揉了揉头发,不知道为什么又梦到几年前的事。

    想起来,好像就是那次遇见鬼修后,祝昱才把长风派到她身边盯着,还不准她无故逃课,去哪都得提前知会他。

    直到这段时间才正常点。

    不,也没有正常多少,因为许子皓的事,祝昱直接替她向学堂告了半个月假,让她安安分分待在家里。

    虽然没有明说不让她出门,但意思很明显了,他推掉了自己手头的事务,每天就待在家里,不得不工作的时候,就把祝曜逮到书房,让她在旁边玩她自己的,连晚上睡觉也要盯着她,跟软禁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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