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顿饭吃得她如坐针毡,刚松一口气,晏迁便温声哄着她陪他逛街。
也不知道这晏长老有什么癖好,非得带她来这里挑衣裙,这铺子里随便一件的价钱,能抵得上方才那满满一桌菜。
晏迁却已经挑了七八套堆在她面前,店小二在一旁笑得满面春风,不住地夸晏迁眼光好,祝曜却只觉浑身不自在。
从吃饭的时候她就发现了,晏迁对她过分细致,好像能看穿她的喜好一般。
连她口渴时想喝口茶,他都能先一步递过茶杯。
而且他身为夫子,居然不觉得她逃课有什么不对的,不像祝昱……
不过细致归细致,他的举措总归还是有些突破她社交距离。
譬如此刻,拿着件月白绣裙的晏迁望着她,要不是她连连摆手拒绝,她都怀疑他想亲自帮她换上。
祝曜无心再陪他玩什么过家家。
她眼神往铺子外瞟了瞟,像是有什么急事:“夫子……我突然想起来,师尊找我有事呃。”
晏迁手中动作顿住,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脸上,像在审视她话里的真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下一秒,他忽然抬手,想帮祝曜抚过鬓边的碎发,她却下意识往后躲。
她的下颌线顿时绷紧,露出的一小截脖颈白得晃眼,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以为眼中的防备藏得很好,指尖却攥着裙摆,红润的唇也抿着,倒像是受了委屈似的,偏生自己还没察觉。
撒谎的坏孩子。
晏迁想,看来是把兔子逼得太紧了。
他缓缓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既如此,便快些回去吧,路上当心,这些衣服,我稍后会差人送到你院里。”
祝曜闻言终于松了口气,连句告辞都忘了说,头也不回地、逃命一般地走了。
苍凉残照落在街衢,给青石路铺上一层假意的柔情。
也落在山头的窄巷,照见墙根下凝结的暗红血渍。
谢简知被踹得闷哼一声,额角的血顺着眉骨滚进眼里,也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他的视线已经一片猩红。
为首的胖子啐了口唾沫,抬脚又要碾他的手腕:“上次废你手臂还不够?还不服?信不信老子这次弄死你。”
他修为在谢简知之上,不用动手,就能碾压这个杂灵根的废物。
“呵。”
谢简知忽然发出声音,那张昳丽的脸勾起一抹笑,不再是上次在膳堂那般面无波澜。
他像头濒死的狼,周身骤然爆发出一阵灵压,震得在场几人齐齐一愣。
胖子还没反应过来,小腹便被人狠狠踹中,他弯腰的瞬间,谢简知已经攥住他的衣襟,借力将人往巷壁上掼。
“砰”的一声闷响,后脑撞上砖石的脆响格外清晰,谢简知动作太快,那胖子软塌塌地滑下地面。
剩下两人见状扑上去,谢简知侧身避开,反手扣住其中一人持刀的手腕,硬生生将利刃转向,逼着他往自己同伙的肩胛刺去。
“滚。”这一声从谢简知喉中溢出。
惨叫声里,他一拳打在那人小腹,趁其吃痛松手,他捞过他掉落的剑,反手就抹了对方的脖颈。
另一人吓得后退,谢简知却没给他机会。
他踏着满地狼藉上前,血顺着额角流进眼底,冷玉般的脸此刻如同恶鬼,他避开了对方慌乱的劈砍,手腕翻转间,剑刃已经没入那人胸口。
动作又快又狠,带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
“哐当——”
铁剑最终掉落地面,巷子重归死一般的寂静,只剩谢简知沉重的呼吸。
年轻人脱力地坐着墙边,后背重重撞在砖石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墙壁也被他后背的血濡湿,晕开一片暗沉的红。
残阳从巷口照进来,落在他染血的半边脸上,衬得肤色愈发苍白,反倒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妖冶。
谢简知睫毛颤了颤,缓缓闭上眼。
不行。
他不能倒在这里。
祝曜说过的,今天会来找他。
然而下一秒,他睁开眼,便撞进一双清澈的眸子。
心心念念之人此时蹲在他面前,她穿着一身浅色罗裙,一尘不染,也不沾半滴血,与他满身血污的狼狈模样形成强烈对比。
分明笑着,看向他的目光,却像看流浪狗一般。
祝曜昨日悄悄留了一息灵力在那胖子身上,于是很轻易就找到了他们斗殴的地方,本想等谢简知撑不住了再出来救场,没想到他居然有能力反击。
真是……深藏不露啊。
祝曜笑着笑着,抬手就给了谢简知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