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被闻獜兽所伤的弟子,确认濒临魔化,人已被宗内处置。但他未接触过魔族,所以还不能确定是谁私下勾结魔族。”
座上身穿白蓝立领锦袍的男子沉吟片刻,淡声道:“继续查。”
“知道了,属下告退。”她转身欲走。
“等等。”
那人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缓缓抬眼,那张皮相骨相皆属上乘的脸上,目光却似落非落,不知飘向了何处。
“秦宝宁,别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秦宝宁脊背一冷,知道他在说什么,咬了咬牙道:“知道了。”
她没有反驳这位斩邪阁的阁主,也是她挚友的兄长——祝昱。
那年她第一次下山接任务,便在外面闯了祸,偷了东西一路被追杀,不敢回峰,走投无路之下求到了这里,却见到了在峰内见过的祝昱。
他说可以派人保她周全,但要她用东西来换。
秦宝宁慌忙说自己有钱,不够还能去借。
但祝昱却笑了,他说:
“我要你永远不背叛祝曜,做不到,你也不必活了。”
秦宝宁答应了。
她想起她那位不同寻常的朋友,即便她没有这场交易,她本来也打算保护她的。
可祝曜大约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身边最亲近的朋友,早已成了兄长布下的一枚棋子。
所以秦宝宁有时候觉得祝昱好可怕,就算后面自愿加入了斩邪阁接任务,也很少见过他。
除了汇报祝曜情况的时候。
“阿曜近来如何?”座上那道声音又响起,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秦宝宁定了定神,斟酌道:“她最近……好像活泼了些……?”
祝曜在梦里好像听到有人在骂自己,混沌中,有人屈指轻轻敲了下她的桌面,声音从头顶传来,像落雪一样:“祝曜。”
她最讨厌别人打扰她睡觉,刚想发火,睁开眼却看见晏迁站在她面前。
祝曜将怒未怒的脸霎时僵住,原来她上晏迁的课又睡着了。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
昨晚在南宫晚那画符画到半夜,越画越精神,狗子还非要让她陪它玩,她觉得无聊,让二二变出个沙包来,扔得手都酸了,终于哄自己睡着。
早上还爬起来参与了晨练,只不过没见到应怜看,周明珩虽然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但也安安静静地没有打扰。
小姑娘没骨头似地赖在桌面,眼尾还带着点朦胧湿意,看着不太清醒,又恹恹地抿唇冷着脸,像极了要咬人的兔子。
又娇又好欺负的样子。
晏迁轻声笑了笑。
“祝曜,跟我出来。”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学堂内在座都以为夫子要对祝曜发火,责罚这个上课睡觉的生徒,一个个低下头,生怕祝曜犟嘴牵连自己。
因此没有人发现晏迁嘴角的那瞬弧度,以及落在她身上时,目光有多么不寻常。
“知道了夫子。”祝曜慢吞吞地起身,跟在晏迁背后出去。
“诸位自行温习罢。”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学堂里的人才偷偷松口气。
日头正盛,祝曜亦步亦趋地跟着晏迁,沿着走廊绕到了后院,周围不知道哪来的臭虫又叫个不停。
祝曜正心烦意乱,又不得已软着声音求情道:“夫子,我错了,你要带我去哪呀。”
面前的青衣男子忽然停下,他推开一扇门,问她:“错了?哪错了?”
祝曜心道她错就错在不该来上学,更不该听他的话跟出来。
当然这话祝曜是不会说的,她只含糊道:“错在……上课走神了。”
晏迁笑了笑:“进来吧。”
小室内没有多余陈设,飘着淡淡的冷松香,中央的长案上,砚台里的墨汁还没干,旁边压着一沓符纸,而案边的矮榻铺着软垫,背后是靠墙的梨花木书架。
看上去像是晏迁的私人空间。
祝曜有眼力见地乖乖在软榻上坐下。
怎么这么乖?
在祝昱身边也是这样吗?
晏迁默默想。
他在门边施了个净手诀,似笑非笑道:“还睡吗?曜曜。”
这声“曜曜”叫得祝曜一身鸡皮疙瘩,她哪来还有半点睡意,急忙在心里求助:
“二二,你觉得我要是在这里睡着了他会不会干掉我。”
【有可能。】
祝曜面上浮现出一个很假的笑容:“哈哈哈,夫子还不回去授课啊,等下人都跑完了。”
“不急。”晏迁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反而迈开长腿朝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