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轻轻一撕,指尖丹蔻的艳一闪而过,传音符消失不见。
谁要和他单独吃饭,想得美。
“走吧。”
祝曜说完,不忘对着周明珩得意一笑,她笑起来时,刺人的锐气随之一散,梨涡像浸了蜜的糖,轻轻巧巧就漫进人心里。
周明珩只觉得心脏又疼又烫,热意从心口炸开,顺着血液一路烧到耳根。
他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脑子里乱糟糟的,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这是不是快死了?
而祝曜先一步离开,也没管身后人愣了多久。
有风吹起,檐下的铃响了又响,一路上,周明珩安安静静的,没再说话。
膳堂一楼是外门弟子用膳之地,二楼则是内门弟子的去处,至于那些长老仙君什么的,早已辟谷。
祝曜倒是觉得,活着无非吃喝玩乐和睡觉,不吃饭多无聊,就算她辟谷了也会坚持吃饭的。
只不过膳堂虽离书尘堂不远,祝曜却并不经常来此处用膳,大多数时候都是为了陪秦宝宁,或者解解嘴馋。
秦宝宁,也就是秦姐,这位她刚入峰时结识的朋友。
不,当时她们还算不上朋友。
当时她才十岁,秦宝宁也不过十二三。
起初她们都瞧不上彼此,一个觉得对方太软弱,一个觉得对方太鲁莽,就这么当做彼此不存在过了几年。
直到有一次,祝昱不在宗内,祝曜被几个同门缠上。
秦宝宁挺身而出,英雌救美。
可惜,她们没打过对方,还被长老罚抄书。
两人当然不乐意,当时就撂担子不干了,半夜又去阴了人家一场。
眼里没有对正义的渴望,只有纯粹的,对阴人的向往。
再后来,两人虽拜入了不同门主的门下,平日里也常常联络。
人生就是这样的,今日还能凑在一起偷偷摸进后厨偷点心,明日就可能在惊觉,曾经并肩的人已摇身一变,被俗世的洪流推着,成了举止有度的大人。
祝曜依旧晃荡着过她不学无术的日子,秦宝宁却早已束起长发,带着武器踏遍秘境。
再见时,眉梢眼角都添了几分她读不懂的锐利。
但她还是她。
一眨眼,思绪回归。
“走吧。”祝曜没再回味往事,方上二楼,正好听见有人讨论自己。
不,不是议论,是诋毁。
“你们说那祝曜,真是个废物,占着峰主弟子的名头,偏偏每次考核都过不了,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半点本事没有。”
一位猴系长相的男子背对着祝曜,还在与人侃侃而谈,浑然不知正主就在背后。
周明珩听了,想要上去制止,正欲破口而出,却被祝曜一手捂住嘴。
女子的手纤细、柔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指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暖香。
周明珩顿时噤声,失神愣住,感觉自己好像被毒哑了。
那人还在喋喋不休,刻意压低声音:“唉,偷偷告诉你吧,听说她能进宗门,全靠她那位长兄,真是狗仗人势!你可别说出去。”
“狗仗人势?”祝曜声音含着淡淡讥诮,不大,恰好能传入那人耳中:“你说对了。”
“的确是狗仗人势,是他仗我。”
便是再愚钝,此刻也该反应过来,正主就在身后。
这位祖宗平日鲜少踏足膳堂,谁料今日竟撞了个正着……
那男子瞬间忘记什么狗不狗的了,只恨不得当场学狗吠,能求祝曜能高抬贵手。
然而不等他做出任何求饶的动作,祝曜手腕一动,一道流光闪过,淡蓝绫罗如灵蛇窜出,紧紧缠上他的脖颈。
男子猛地瞪大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叫,身体剧烈挣扎起来,可越是挣扎,蝶绫便束得越紧。
桌上的残羹冷炙尽数被扫落在地,他连狗叫都吐不出来。
【阿曜,住手,理智一些。】
【他会死的。】
“死了又如何。”
这句话她没在心里说,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仿佛见了活阎王似的。
【他若死了,你兄长会知道。】
祝曜闻言一顿。
不可以。
绝不能因为这点事被人抓住把柄,让哥哥遭人非议。
她眼底翻涌的戾气渐渐敛去,终究还是松了手,蝶绫飞回到她手上。
她蹲在倒下那人面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担忧,语气无辜道:“没事吧?疼不疼?真是对不住,灵器不听话,不小心伤到你了。”
不出意外,今日“祝曜在膳堂灵器失控伤人”这件事,就会传遍峰内上下。
至于眼前这人,他大概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她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