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知道。
祝昱没有让她下次不要睡觉,也没有让她下次不要逃课,而是让她下次不要说这种令他伤心的话。
他说他不会,他不会对她失望。
真的吗,哥哥?
祝曜叹了口气,这下轮到她不知道了。
……
夜色昏暗,馥郁的花香传来。
眠星院内的青石地砖绕过小塘,一旁墙头爬满浅绯色蔷薇,枝蔓间还点了灯,灿然艳丽。
檐下系着素银的护花铃,风过时,吹响了铃,也扰乱了池面的星辰。
这也是眠星院名字的由来,抬头便是铺陈漫天的星辰。
软榻上,祝曜慵懒地靠着,身穿月白色的杭绸,袖子被裁得很短,料子轻软得像拢了片羽毛。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书,指尖搭在泛黄的书页边缘,安安静静的。
那辛夷簪子被她扔到脚边,不太黑的长发还带着一丝水汽,却松松插上了一支刻花木簪。
屋内没有点灯,除了洒落的星光外,楠木桌上还摆着颗硕大的夜明珠,被打造成了惟妙惟俏的兔儿状,已然足够明亮。
【阿曜,这不会就是你说的温习吧?】二二的声音有些迟疑。
“对。”祝曜啪的一声合上话本,只见书名写着《帝王路之桃色漫漫》。
正是这不知何时带回的话本,她昨晚看到了三更半夜,书里讲的是当朝帝王与她的男宠们的故事。祝曜本对这类桃色故事不感兴趣,可越往下看,却发觉事情远非那么简单:
那主角从皇女一路登上帝位,手段狠厉,男宠们也为她大打出手,可她压根不把情情爱爱放在心上。
祝曜看得入了神,联想到自己今日的经历,对这位帝王不仅是喜欢,还生出几分英雌间的惺惺相惜来。
她祝曜,又何尝不是肩负使命之人?
大道!命运!唉!
“好了,别支支吾吾的,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我准备睡觉了。”
祝曜打了个哈欠,随手把话本扔到桌案上,恰好盖住了那夜明珠,屋内终于没这么亮堂。
随后她赤着脚走下地,移步到窗边。
窗子敞开着,她抬起头就能看到满天的星光。
很亮很亮,她上辈子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星星。
晚风将她单薄的身子吹得摇摇欲坠,额前的发被吹起,漏出那张白净的脸,看得人心颤,看得人我见犹怜,发尾沾着的茉莉香膏正散着清淡的、香甜的气息。
此情此景,宛如池中醉梦一场。
好在祝曜还没到想要投池的程度。
【阿曜,你不觉得我们需要做一些计划吗?】身后的二二问。
祝曜听了,却不由得心中烦躁,又想起今日之事,语气也变得变得不耐烦:“怎么净知道问我,你自己不会想吗!”
【阿曜,你想离开这个世界吗?】
这突兀的一问让祝曜怔住,方才的火气像被冰水浇了半截:“我不知道……”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还能去哪呢?
“你想干什么。”祝曜绞了下手指,语气有些警惕:“我可不想——和你扯上什么生生世世的因果。”
【祝曜,你居然怕任务失败我会死吗?你的脑回路真的很新奇。】二二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只可惜它没有这种东西。
【你想听我的想法吗?我觉得——】
辛夷花簪子亮了瞬:【祝曜,你得变强。】
【在任何计划开始之前,你得让自己强大起来。】
祝曜的手被自己攥得有些发疼,却依旧没松开,她蹙着眉,眼神发飘,像是在拼命回想什么。
最后,她点了点头:“对,这句话我好像也听过。”
【……】
二二败。
【行了,经过我的大数据分析,已经帮你制定了详细的计划,不过我说了你也记不住,就从明日的晨练开始吧。】
晨练,卯时开始,内门修士需登到山之巅,以吸收天地灵气、锻炼身心、提高灵力和武力。
而祝曜从来没有去过。
原因是她醒不来。
祝曜极速变脸,一副欲哭无泪样子:“我要离开这个世界……”
【不可以哦,宿主。放心,我一定会准时叫醒你的>_<】
“这倒不用。”
祝曜忽然跑到床边,踩了双平底布织鞋,鞋面粘着毛球,似兔子尾巴,她转身就走:“我今夜不回来了,你自己呆在这吧。”
【阿曜你去——】
“别问了,我明天定会在晨练前回来。”祝曜已经跑出到门口处,特地回头叮嘱一句:“你别跟着我!”
“吱呀——”
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