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向后看去,却徒劳地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不行,太慢了,再快点,再快点啊!
汗和血腥味充斥着江宴清的鼻腔,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不甘心驱使着他继续往前跑去。
官吏们眼见着越来越近缺体力跟不上,顾不得上面的叮嘱,从腰间掏出把匕首,猛地朝江宴清掷出!
江宴清脊背一凉,神经无比紧张敏感,身体却已经疲乏到无力做出躲闪,只能任由匕首刺进他的左腿。
他狼狈地滚落在地,粘稠的血滴到他的眼皮上。“抓到他了,快带回去复命!”
官吏们一拥而上,江宴清被反钳带去诏狱。刺骨的痛感这时才慢慢席卷全身,他心下绝望,感觉到全身的力气和温度在慢慢流失,血一滴滴滑落在地,眼前也模糊起来。
好累啊。
已经完了吗……
绷着他的那根弦好像突然断了,迷蒙的视线里,他看见周围围观热闹的百姓对他指指点点,不嫌事大。
风吹在江宴清的脸上,干枯的血迹黏在额角,他神情一恍惚,再睁眼就已经被锁链挂在大牢里。
……
“主子,江宴清被抓了。”
季寻步履匆匆地赶进书房,正在批奏折的沈长卿闻言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墨从悬停的笔尖滴落,氤氲在纸上浸染了一大块。回过神的沈长卿胡乱的把笔搁在砚台,神情慌乱:“什么!?快备马车,我要去诏狱!”
可就在她迈出门槛的那一刹那,心脏一阵抽痛,旋即双腿一软,膝盖蹭在地上磨出血痕。
“主子,你没事吧?”
不该是这样的,你不该是这样的。
突如其来的认识让沈长卿呼吸一滞,她摇摇头,刻意忽略掉心里的那丝异样,推开季寻要搀扶的手,颤颤巍巍地起身,“我没事,先去备车。”
马车很快停在府门前,沈长卿上车,快速向诏狱驶去。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诏狱门口。
“沈大人。”
“嗯。”沈长卿风风火火地下了马车,随便应付几句便匆匆赶去关押江宴清的牢房。“江宴清。”
江宴清长时间未喝水的嘴唇干裂,细密的疼痛激醒了他昏沉的意识,看清了来人是谁:“你来这干什么?”
“你怎么样?”染血的布衣刺痛了沈长卿的眼,她朝身后的人怒吼,“都看着干什么!给我解绑!快点儿!”
站在门前的狱史被沈长卿泛冷的眸子怔愣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上前去解江宴清身上的锁链。
锁链摩擦碰撞发出叮铃脆响,沈长卿扶住瘫软倒地的江宴清,遣散下人才开口说道:“我不是告诉过你,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你怎么还回来?”
"我父亲是冤枉的,何况我母亲妹妹都在这里,我若是走了,她们该怎么办,谁又来替父亲翻案?“江宴清靠坐在柱子前,眼里黯淡无光。
“可是你呆在这,只会让你的处境更加危险,你会死的……”
沈长卿看着他这样,只觉得心越来越痛,她分不清这是对江宴清的心疼还是刚刚心悸的后遗症,只能忍着不叫他看出端倪。
“咳咳咳……可只要我还是江家人,这就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眼泪簌簌地往下流,沈长卿抹掉滑落至眼角的泪。至年幼时惊鸿一瞥便瞬息增长的爱意在此刻爆发,让她做出了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家族于你而言就这般重要吗……”
“那我替你翻案,我举沈家全门之力保下江家,答应我,离开京城好吗?”
黄昏的光线透过窗户撒在两人身上,沈长卿突然闭上眼,心口的疼痛就如同一根毒藤一样将她浑身捆绑无法动弹,只能陷入这痛苦中不能自拔。
不是的,不该是这样的,你不该喜欢江宴清的。
你讨厌他,不是吗?
而且你怎么会干出这么蠢的事,这还是你吗?
“啊!——”
那股质问的声音越来越大,环绕在沈长卿耳边怎么也挥之不去。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用痉挛的双手死死攥着胸前的衣裳,嘴里发出阵阵痛苦痛苦的呻吟。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我不会爱上江宴清,我也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对,你应该对他们的死亡冷眼旁观,你追求的是自由,而不是这虚无缥缈的感情,不是吗?
“对,你说得对……”
割裂的自我对话让沈长卿好像没有那么痛苦,她睁开眼,却见自己狼狈的躺在地上,被闻讯赶来的其余人团团围住,最后徒留江宴清一人袖手旁观。
“希望你说到做到,沈长卿……”
周遭的声音渐渐模糊,沈长卿再也听不清江宴清的呢喃。
她再次脱离了这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