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药
躺在地上,犹如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伤口已经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冰凉凉的药膏涂在伤口上的痒。

    林迟渡眼睫颤了颤,看了眼扶山玉专注的神色,也没说什么,只暗自忍耐。

    肩头到锁骨的那一处伤口最深,扶山玉盘腿坐在他身边,凑近了些,头就在他锁骨上方二十厘米的位置,因为涂药的缘故越凑越近,林迟渡几乎能够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量,是和药膏截然不同的灼热。

    “……”林迟渡终于偏过头,慢慢抿唇。

    扶山玉似乎察觉到他的抗拒,微微偏头来看他:“怎么了?”

    林迟渡喉结一动,声音还是很沙哑:“没事,有些痒。”

    他们的距离太近了,扶山玉一眼就能看到他绷得很紧的下颌线,微微颤着的睫毛,和侧脸不知什么时候沾上的血迹。

    鬼使神差的,扶山玉下意识伸出干净的那只手蹭了蹭他脸上的血。

    本来是想擦干净,却使得那血的范围更大了。

    “……”

    看着林迟渡又看过来的眼睛,扶山玉顿住。

    难言的沉默足足霸占了这片空间十几秒。

    林迟渡很似乎看出了他的无言,好心转移话题:“住手呢?”

    扶山玉眼神飘忽了一刻,回他的话也显得语气飘忽:“……在随身空间里,我的空间可以装活物,你要见它?”

    林迟渡摇了摇头:“不了,它胆子小,别吓到它了。”

    扶山玉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话题,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道:“你倒是心疼它,怎么不心疼心疼我?”

    他的语气仿佛开玩笑一般:“方才林道友的模样,可是险些吓晕我了。”

    他包好伤口,一抬头,恰好对上林迟渡安静的眼。

    “……”

    那双眼睛认真、安静、又专注,仿佛真的在心疼他一般。

    扶山玉便说不出话了。

    脑子里只有林迟渡喝了酒之后,说的那几句话。

    仅仅只是一面之缘,就能够让这个人在见到他化身时,一眼认出他的真身……究竟是为什么?

    林迟渡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能够引起他的怀疑,但最令他不解的,却是最初在城主府桃花树下,林迟渡对着他露出的那个笑容。

    那时候他还蒙着眼,就已经能认出他了?

    甚至林迟渡在认出他后,明明已经决定要做一些事情,明知道接近他只会引起他的怀疑,却还要释放莫名的善意来接近他。

    仅仅只是因为救命之恩?

    还是说……

    扶山玉想起林迟渡同他第一次见面时,说出的那一句“东君威名,纵使一介凡人也有所耳闻”。

    莫非林迟渡真的对他仰慕已久?

    嘶。

    意识到这一点后,扶山玉眯了眯眼,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林迟渡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温和地笑了笑。

    “我自然是心疼祝道友的,”他看了眼扶山玉的手,轻声道:“还要多谢祝道友来救我,道友不处理手上的伤口吗?”

    扶山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才发现自己拿剑的那只手关节处有细小的擦伤,估计是拿着剑与那狐狸魔种对战时,被气流刮到的。

    他动了动手指,道:“已经结痂了。”

    林迟渡哦了一声,又看了他的手两眼,才慢慢移开目光。

    扶山玉又有些不自在了。

    心里的疑虑尚未打消,但他对这个人的感觉却又不仅仅是怀疑……还带了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啧。

    林迟渡开口:“祝道友,能扶我起来吗?”

    他道:“我们该出去了。”

    是该出去了,林迟渡不想再看到海面之下那张自己死不瞑目的脸。

    他的心绪尚未平静,幻境对他的影响还是大的。那张脸一会儿是自己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扶山玉的样子,让他十分头痛。而看扶山玉的表情,他应当是没有意识到林迟渡还在被幻境影响的,于是林迟渡也不说,只是平静地要求离开。

    扶山玉扶起他,扶光剑剑光微微一闪,眼前幻境破开。

    他们仍然在彩灯镇。

    扶山玉道:“不对劲。”

    他本以为这个风月秘境是以魔神之血为中心而存在了,如今,他既然没有感受到魔神之血的存在,那么这个秘境最核心的东西已经被削弱,他这一剑下去,理应会直接破开秘境。

    但他们仍然在彩灯镇,这证明这个秘境还有别的东西在支撑。

    林迟渡苍白着唇,道:“狐狸大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