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修真界独一份的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整个流风谷把他当做瓷器一样,奉之神坛之上,生怕他出半点意外。
他什么都不缺,只是独独少了一份同世间的联系罢了。
扶山玉十多岁的时候,便明白了自己为何会这样被众人所疏远,他也曾不理解,可济道南带他下山,去红尘世间里走了一遭。
他最初不知道为什么父母不愿意想法子找其他的办法来救世,而非要将他的命压在上面,后来跟着济道南在世间里走,在一些地方定居,又在一些地方路过,见过了人生百态,见过了人间真情,他才模模糊糊的明白苍生二字的重量,而在体会过这两个字的重量后,他便再也生不出什么桀骜叛逆的心思了。
若说最开始他也想过我命由我不由天,不愿意为了从未相识的苍生就压上自己的命,但后来见得多了,纵使那些喜怒哀乐爱恨别离不在自己身上,他仅仅只是围观,也仿佛能真切感受到生命的意义,当天下众生的命都压在了他的心上,他的心也就沉下来了。
救世而已,我命可抛。
再后来,他一个人行走世间,诛杀魔种,以杀神之名立世,众人奉他上神坛,更对他敬而远之,扶山玉轻轻瞥过一眼便罢,他活不了太久,若是与人产生纠葛,最终他倒是死得轻巧,只会害了与他有牵扯的人,得在他死后阴影下度过余生了。
所以他从未想过真正入世。
但,真的不曾遗憾吗?
扶山玉不知道,他还没到死前那一刻,他又怎么知道自己此生是否遗憾呢?
可林迟渡知道。
在扶山玉进入幻境的时候,林迟渡就隐隐有了感觉,目光从水中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移开,投向虚无的白雾之中。
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他的心却为他指引了那人的存在。
林迟渡已经很乏力了,但他仍然慢慢盘膝坐起来,血又开始往外崩。
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靠在墙角,慢慢想过这个问题,扶山玉是否也曾遗憾过,遗憾过没有像个正常人一样度过亲人好友俱全的一生。
他不是扶山玉,自然无法猜得准确,过往的无数次,更多的只是他替扶山玉觉得遗憾,觉得他不该这样,扶山玉为天下苍生付出了太多,为了保全天下人的亲人好友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而他本人却从未体会过,一个最普通不过的人的一生是什么样的。
而穿书了一段时间,林迟渡和扶山玉相处了这么一段时日,他心里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渐渐浮出水面。
是遗憾的。
林迟渡曲起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这是一个扶山玉很经常做的姿势,他的目光悠悠地停留在那一处,眼中依旧什么也看不到,心却莫名踏实。
是遗憾的。
魔种大乱,四处肆虐,天下生灵涂炭,扶山玉被要求在苍云山稳定众心,纵使他有天才之名,纵使他的实力在一线对战更能发挥作用,也没人敢让他涉足险境。
他好不容易抛开了无垢道体的光环,下了山,以化身行走世间,却依旧没法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在这个时代,他只能四处去诛杀魔种,救人救世。
他的一生,便是如此了。
林迟渡想,如果能让扶山玉平平安安地活下去,不用再背负救世而死这样的命运,他做什么都愿意。
空下来的那只手摸了摸丹田的位置,他的丹田内府中,有召铃,也有魔神之血。
“扶山玉……”
林迟渡垂下眼,真的很痛啊,但这个姿势还是要好看点,等会儿扶山玉来救他的时候,也好让他多保持几分形象。
“林迟渡!”
一道熟悉入骨的声音。
林迟渡闭上了眼。
彻底昏死。
扶山玉对自己的人生没什么感想,走来走去都是他一个人,没什么好看的,也就后来才勉强有了点意思,遇上了一个浑身疑点的人,但现如今,这个唯一让他觉得有点意思的人正处于险境濒死,他便更没什么好在幻境中留恋的了。
他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纵使遗憾,纵使不甘,也没什么大的情绪起伏了,一路加速走完这一生,一剑破开幻境,落到一处白茫茫的地界,一眼便瞧见了似乎还沉浸在幻境中的林迟渡。
一片白雾之中,只有他那一处有些许零星色彩。
林迟渡坐在海面上,海面波涛汹涌,可却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处空间,林迟渡坐在那儿,衣摆都没动一下。
扶山玉看了海面一眼,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