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山玉抬手先把狗收进了空间,而后毫不犹豫关了自己的穴道,暂且将自己体质天生的诸多关窍通通堵住,最后一道封印落下的瞬间,他的修为往下降了一个大境界,而他神色丝毫未变。
也就在封印落下的瞬间,薄薄的覆盖在冰层上的白雾猛地浓厚一瞬,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扶山玉再睁眼,已经是另一副景象。
眼前是一棵树,一棵茂密的、有参天之势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树。
扶山玉看到这棵树,微愣了一秒。
这里是,流风谷。
是他的家。
“二丫!别在树上了!阿娘找你——”
稚嫩的声音从远处悠悠地传来,扶山玉听到那个儿时时常听见的称呼,下意识皱起了眉头,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先看到的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十二三岁的少年背着剑,眉眼间同扶山玉有几分相似,表情刻意做出几分兄长的沉稳,却又难掩他眼中跳跃的光。
是扶镜。
扶山玉想,是兄长。
正想着,身后的树上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扶山玉一转头,便看到年幼的自己从树上爬下来,很不开心的样子:“哥,别叫我二丫!”
这个时候他八岁。
扶山玉看着扶镜轻轻揉了揉那个年幼的自己的头,因为手感很好,所以舒服地眯了眯眼,脸上又维持着兄长的威严,十分沉稳地咳了两声。
“阿娘真的找你,快走吧。”
年幼的扶山玉哦了一声,面上的表情淡淡的,提起阿娘也没什么依赖和亲昵的表现。
这样冷漠的表情出现在一个小孩子的脸上,无疑是极为不和谐的,可扶镜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哄他:“娘说是梧桐山尊济道南来此,要带你去苍云山修行,你不是一直想修剑道么?去了苍云山就可以练剑了。”
小扶山玉慢慢抬头看他,狐疑道:“真的?”
扶镜点头,信誓旦旦:“当然,我一大早就从小云姑姑那里套出来的!”
他瞧着也只是少年模样,在扶山玉面前,却也显得很高大稳重了。
小扶山玉相信他,还是跟着他走了。
看着走向远方的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扶山玉抱胸靠在树上,唇边笑意浅淡。
原来他小时候,看起来这么冷淡么?
也难为他哥好脾气,还肯哄着他。
当然,扶山玉自小就这副德行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一出生就被测出来是无垢道体,当时魔种当道,整个修真界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所有人都在疯魔一般地寻找救世之法,那个时候,扶山玉降生了。
无垢道体是针对魔种的利器,扶山玉的命运从出生就注定了。
他注定早逝,注定殉道。
本来是流风谷上下都瞩目着降生的小公子,却一出生就被定下了早逝的命运。扶山玉的父母行事作风都十分正派,他们虽然很期待扶山玉的降生,希望他能够一辈子平平安安,但天命如此,他们也只能接受。
因为他注定早逝的命运,所有人都不敢同他建立太深的情感联系,他们为了命中注定的分别,而避免了相遇。
扶山玉的父母对他,也总是抱着一种悲伤又疏远的态度。他们太早知道了结局,太早开始悲伤,以至于忽略了一个孩童的脆弱心理。扶山玉就在那样悲伤的环境下长大,便带了些冷漠和孤僻,总是独来独往,最大的爱好就是剑术和爬树。
扶山玉的父亲是剑修,但他不愿意教扶山玉。
整个流风谷,包括扶山玉的父母,都在避免和他过深接触。
说不难过都是假的,但习惯了,似乎一个人独来独往也算不错。
真的不错么?
扶山玉说不准。
他看着远处一大一小的身影,心里也摸不清究竟是什么滋味。
扶镜是他哥,亲哥,在他八岁之前,整个流风谷没什么人愿意理他,他哥回来之后好了许多,在他和父母之间调停,一家人总算亲近了点,他也渐渐开始有一些不远不近的朋友。
但很快,他就被送去了苍云山,拜梧桐山尊济道南为师,修习剑道。
他喜欢剑,于是修行也算过得愉快,济道南和他父母不同,成天乐呵呵的,没什么提前悲伤的苗头,扶山玉和他相处很自在。
后来他又长了几岁,扶山玉的父母总算后知后觉地明白他这个儿子还没死,倒也不必提前那么多年就给他哭丧,于是又频繁上山来“陪”他。
扶山玉觉得没必要,但也不想拂了他们的好意,于是关系又缓和。
其实说到底,他也还是有那么点在乎亲情的,他的父母只是不大同他亲近罢了,但该对他好的地方是一点没苛刻。
扶山玉从小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