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山玉耳边漫上热气,有些不自在地抓紧了剑柄,垂眸瞥他一眼,语气平静:“不知道,得先见了才知道。”
说曹操,曹操到,他们正商量着,长街尽头突然一阵喧闹欢呼。
两人视线都看过去,黑夜之中,整条街的花灯直连向天际,仿佛要照彻天地。
而在明亮的长街视野尽头,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遥遥传来,喜庆极了,无数人都往那边看过去,嘴巴微微张开,眼里满是憧憬。
林迟渡掂了掂脚,有点站不稳,便扶着扶山玉,越过黑压压的人头,看到的是慢慢开过来的巨大而又华丽的奢侈花车。
那几乎不能说是车了,更准确一点是底下安装了轮子的巨大花台,上面撒满了鲜花,挂着款式最漂亮的花灯,那花灯的光芒极亮,甚至隐隐有灵力外泄,比这天地间任何一盏灯都要亮。
而在台子上,一个人身狐首的生物,端端正正地盘膝坐在正中央,毛绒巨大的狐狸尾巴在他身后高高扬起。
人群像是烧开的开水,一下一下持续不断地炸开气泡,整个天地间都吵吵嚷嚷,喜庆的氛围席卷每一寸空气,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幸福而滑稽的笑容,花台车旁边围着一圈又一圈以怪诞姿势跳着舞的人。
林迟渡看着他们,分明耳边是炸开的吵闹,他却觉得这仿佛是一场无声滑稽的默剧,所有人都在用夸张的肢体表达幸福快乐,花台车顺着长街一点又一点开过来,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林迟渡耳边屏蔽了所有喧闹声,仿佛真切听到了花台车的轮子碾过长街上的零散石子时,发出的细小声音。
“……”
那是一双幽绿的眼睛。
林迟渡对上了那双狐狸的眼。
于是天地间就更加寂静,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吸入了某个漩涡之中,有疯狂的喃喃低语朝他的大脑轰然一下,仿佛要顺着他的耳朵钻进他的每一寸骨骼。
“林迟渡。”
眼睛被人捂住,扶山玉的声音顺着他的耳朵直钻到心里,将那双幽绿的眼睛驱赶出去。
他没站稳,被人的力气轻轻一拨,便靠到了身后人的怀里。
扶山玉就那么站在他后面,揽着他,手牢牢捂着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提着剑,目光冷然地对上狐狸的眼。
狐狸慢慢笑了。
它的嘴巴咧开,露出尖利的牙齿,牙齿上仿佛还沾着什么人体组织碎屑,有血顺着口水从牙齿尖端滴落,滴在花台上的鲜花之上。
林迟渡以为会发生什么的。
然而,事实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花台车碾过他们边上的街道,人群便跟着车走一点一点走向彩灯镇中央的那个巨大的叫做花满楼的建筑。
所有人仿佛朝圣一般,跟着那狐狸。
等花台车过去,扶山玉才松开手,让林迟渡的眼睛重见天日。
他是无垢道体,不会受到任何幻术的影响。
他问林迟渡:“你看到什么了?”
林迟渡已经冷静清醒了下来,看着狐狸的背影,道:“幽绿的世界,似乎能让人看到自己最想得到的东西。”
扶山玉嗯了一声:“最想得到的东西?你看到什么了?”
林迟渡不说话。
他看到了扶山玉。
看到他平静自由地过完了自己的一生,看到他没有背负救世重任地度过了自己的一生,看到他行侠仗义无所顾忌地度过了自己的一生。
……
扶山玉问不出来,也不问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着。”
花满楼。
他们到的时候,狐狸大仙已经高高端坐在了花满楼最高的台子上。
没有人觉得一只有人的身体却长着狐狸的头的妖怪有什么奇怪,仿佛有什么东西将一切荒诞的细节都合理化了。
林迟渡这回不敢再看它的眼睛了,只略微瞟了眼狐狸身后那巨大的尾巴,就收回了视线。
烦。
本来很喜欢狐狸塑的,结果现在碰到下头狐狸了。
他侧头问扶山玉:“秘境的核心会在花满楼吗?”
扶山玉点头:“八九不离十,瞧这位狐狸大仙的模样,估摸着也是个高等魔种了,它身上感染极大,整个彩灯镇的人都被蛊惑了……当然,这彩灯镇的人也不排除都是魔种的可能。”
他确实是无垢道体,对魔种极为敏感,但这毕竟不是他的真身,他这化身也只继承了真身不到十分之一的体质,要他一眼看破,还是有些为难了。
花满楼还真不愧花满楼这一名字,确实用鲜花装点了整整一座楼,且这楼占地面积极大,一群又一群人接着涌进去,林迟渡他们走进去时,还仍然能分到独立的一个隔间。
花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