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山玉一睁开眼,就看到层层叠叠的床顶帐,侧头看去,看见了垂眼坐在椅子上的林迟渡。
“……”
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一只腿自然屈起,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对上林迟渡听见动静投过来的目光,微妙地顿了下:“一夜没睡?”
林迟渡:“嗯。”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
扶山玉不用猜就知道自己是被这人搬到床上来的。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邀请别人来房间里喝酒,喝醉了之后将客人安置在床上,自己却硬生生在椅子上熬了一宿,什么德行?
扶山玉皱眉:“不累?”
他修为不知比这人高多少,就算在地上躺一宿也不会出什么事,哪里就至于如此金贵了?还得特地睡床。
林迟渡摇摇头:“不累,是我在想事情,睡不着。”
扶山玉嗤笑,不信他的鬼话。
“眼睛好了?”
林迟渡道:“嗯,之前不能见光,现在好多了,但还是少见光的好。”
扶山玉的目光在房间里搜罗了一圈,在床上的枕头边发现了眼罩,拎起来递给他。
“不能见光就绑上,今日去探坟。”
林迟渡默了片刻,轻声道:“不必去了。”
扶山玉皱眉:“什么?”
林迟渡道:“我已与宣城主说过此事了,他在会客厅接待燕道友。”
扶山玉眼中透出一丝丝茫然:“什么时候?”
林迟渡想了想:“你在窗边睡着后,我刚将你搬到床上,他便来敲门了。”
昨夜。
林迟渡一直看着扶山玉,所以扶山玉一睡着,他便注意到了。
略微等了等,确定人真的睡熟,他才小心翼翼走上前,扶住人。
为难了一下姿势,最终决定选择影视剧中常用姿势——公主抱。
扶山玉看着身姿纤细风流,实则该有的肌肉一点没少,整个人沉得像秤砣。
林迟渡那点筑基的修为,平日里打架用不上,但对体力的加成在这种时候倒是派上了用场,公主抱起一个修士也不算太费劲。
刚给扶山玉掖好被子,门便被轻轻敲响。
林迟渡一顿,脑子微微一转,便知道门外的人是谁了。
拉开门,他没戴眼罩,低声问好:“宣城主,怎么深夜来访?”
宣朝背对着天上的月亮,面庞隐在黑暗之中,偏生他脑袋后又挺亮,显得他整个人有些鬼气森森。
“……”
二人之间沉默了一瞬间,林迟渡听到宣朝阴沉的声音像蛇一样钻进耳朵,滑腻又冰冷:“听说,你们要去给我的夫人祭拜?”
林迟渡扶着门框的手微微一紧,想到穆隐的话,他想出一个转移话题的法子,语气温和:“事关魔种,是我们行事冲动了。”
果不其然,提到魔种,宣朝眉心的褶皱加深,周身的气质更加沉冷。
“魔种?”
……
“就是如此。”
林迟渡将昨晚的事认认真真复述了一遍。
扶山玉歪着身子在门框上一靠,他纵使是这副不正经的姿态,脊背也是挺直的,如同最笔直锋利的剑。
扶山玉歪了歪头:“他半夜来兴师问罪?还是个夜猫子?”
林迟渡也不知道。
他越来越看不懂宣朝这个人,原本十拿九稳的谋夺召铃的计划,也因为实在看不懂这个人而被他谨慎地一再推后。
知己知彼,方得百战百胜。
林迟渡在如今的情况下,不敢轻举妄动。
看了眼扶山玉,林迟渡似是无意道:“宣城主古怪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你知道缘由么?我实在好奇,是什么让他变成了这副模样。”
扶山玉也不知有没有看出他的刻意套话,轻轻笑了声,也回应了他的好奇。
“他的夫人的死,另有隐情,他和他夫人之间,也有旧怨。”
啊?这他真的不知道。
扶山玉看出他的惊讶,眯着眼回忆当年。
魔种围城,无论什么时候看来都是一件恐怖的事,彼时宣朝刚当上城主,一切都是初始。
而宣朝和他的夫人杨枫翩之间的关系,就是沁芳君说的夺妻之恨。
杨枫翩是沁芳君的师妹,二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亲情友情混合起来,当时还年轻的二人自然理解成了爱情,于是定下婚约,等沁芳君元婴,他们便合籍。
沁芳君那时也是修恶念道,瓶颈摆在那里,总也不得突破,他为了突破,离开百星野,去人间游历。
杨枫翩不喜外出,没跟着去。
沁芳君在外游历了五年,终于修成元婴,回到百星野,却发现杨枫翩留下了一封信,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