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溢
    黄昏把楼宇的影子拉得老长,陆予踢着脚下的碎玻璃碴子往出租屋走,鞋底碾过生锈的铁皮,发出刺啦刺啦的响。

    “滋——滋——”突然,广场方向的高音喇叭响起。

    “今天是3021年8月21日,重复,3021年8月21日。各位市民注意,城西发现D级变异怪活动踪迹,体型特征为多肢、携带锈蚀刀具,遇袭请立即触发紧急信号,切勿单独对抗——”

    陆予扯了扯兜帽,把半张脸埋进去,脚步没停。这三年来,广播里的“注意”和“警告”就没断过,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麻木,只需要一场亲眼目睹的屠杀——比如五年前,把陆予父母撕成碎片的那只变异怪,当时广播里甚至没来得及报出它的等级。

    拐进出租屋楼下的窄巷时,风里裹来一股腥甜的腐臭,像腐烂的内脏混着发酵的黏液。

    陆予脚步顿住,指尖已经摸到了墙角那把断了半截的消防斧——上周住在隔壁楼的老张用它劈过一只C级怪,斧刃还沾着黑褐色的血痂。

    “呼哧——呼哧——”

    巷口的阴影里传来一声喘息,带着黏腻的痰响,绝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陆予缓缓侧身,后背贴住冰冷的墙,眼睛死死盯住那团在昏暗中蠕动的黑影。

    破旧的帆布碎片从它身上滑落,露出底下六条覆盖着暗紫色几丁质外壳的肢节——不是普通的细瘦,而是像被强行拉长的人类手臂,肌肉虬结在甲壳缝隙里,每动一下都能看见皮下墨绿色的血管搏动。

    “滋啦”一声就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是广播里说的那只D级怪。更糟的是,它比普通D级多了两条肢节,其中一条正卷着半块染血的布料——看花纹,像是老张常穿的蓝布衫。

    陆予握紧断斧,指节发白,心里却没半点波澜。五年前父母的惨叫声在耳边响过太多次,到最后,连“怕”这种情绪都被没感觉了。

    陆予弓着腰,慢慢往前挪了两步,目光锁定它最中间那根肢节的关节处——那里的甲壳有一道浅痕,应该是之前被什么东西击打过,是它的弱点。

    可陆予还是算错了。就在陆予扬起斧头的瞬间,那怪物突然转动头部,露出一对叠在一起的猩红复眼——折射着巷口的残光,死死盯住陆予。

    六条肢节同时发力,甲壳摩擦着发出“咔嗒”声,像弹簧一样弹了过来。骨刃带着腥风直刺陆予的胸口,距离太近,根本躲不开。

    “小心!”

    一道黑影突然从巷尾冲过来,狠狠撞在陆予肩膀上。陆予踉跄着摔在地上,手里的斧头“当啷”掉在一边。还没等陆予爬起来,就听见“当”的一声脆响,火星溅到陆予脸上,烫得陆予一缩脖子。

    抬头时,陆予看见撞他的男人正挡在他身前。男人穿着件黑色连帽衫,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掌心渗出半透明的液体,像融化的冰,顺着指缝往下淌,却在身前凝成了一面菱形的盾牌——怪物的骨刃正好扎在盾牌中央,刃尖崩出细小的缺口,墨绿色黏液顺着盾牌往下流,腐蚀出滋滋的声响。

    “还愣着干什么?捡斧头!”男人的声音有点哑。

    陆予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抓斧头。那怪物见一击没中,嘶吼着扬起另外两条肢节,其中一条卷着块带刺的铁皮,另一条骨刃上还沾着暗红色的碎肉,朝男人的后背抓去。

    “左边!它左肢关节有伤!”陆予大喊一声,同时把斧头朝男人扔过去。

    男人没回头,手腕一翻,身前的液体盾牌突然散开,一部分化作细长的锁链缠住怪物的右肢,另一部分则接住了陆予扔过去的斧头——液体裹住斧柄,像只无形的手握着它,狠狠劈向怪物中间那根带痕的肢节。

    “噗嗤”一声,黑绿色的血液喷了男人一身,带着浓烈的腥臭味。怪物的肢节被劈断,断口处涌出大量黏液,剩下的五条肢节乱抓着瘫在地上抽搐。

    男人没给它机会,掌心的液体再次流动,这次变成了一把细长的矛,精准地刺穿了它叠在一起的复眼。

    怪物的动作瞬间僵住,六条肢节软软地垂下来,甲壳下的肌肉还在无意识地蠕动了几下,才彻底没了气息。

    男人收回液体,那些半透明的东西顺着他的掌心流回去。他转过身,陆予才看清他的脸——大概十九岁,左眼下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眼神很沉,他指节上沾着未干的黑绿色血渍,还有几处被黏液腐蚀出的细小灼伤。

    “谢了。”陆予捡起地上的斧头,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在这地方,“谢谢”这两个字比压缩饼干还金贵,因为很少有人会真的为陌生人出手。

    男人瞥了陆予一眼,目光落在陆予腰间——那里别着个快没电的手电筒,还有一小包用塑料袋裹着的压缩饼干。“你住这附近?”

    “嗯,前面三楼。”陆予往巷口指了指,“你呢?看着不像这片区的。”城西废墟的幸存者就那么几个,互相都有点印象,从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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