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铁原的那日,天刚蒙蒙亮,官道两旁的白杨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像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手,抓着深秋的寒雾。沈无恙骑着青灰骡子走在最前,腰间的旧酒壶随着马蹄轻晃,壶身的梨木纹理在晨光里泛着淡青 —— 那是师父谢迟亲手打磨的,此刻贴着她的腰腹,竟让她生出几分近乡情怯般的不安。
“还有三日便到京都了。” 十七勒住马,与她并肩而行。他已换回一身黑衣,腰间弯刀不再用破布遮掩,乌木刀柄上沈无恙缠的细麻绳被风拂得轻颤。他看向沈无恙紧绷的侧脸,声音放轻,“你在担心太医院的事?”
沈无恙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壶:“师父当年被诬陷炼蛊,太医院定有他的旧案卷宗。可二皇子和萧敬城在京都经营多年,怕是早就把证据毁了。” 她顿了顿,想起昨夜姜桂林在囚车里的冷笑 —— 那老狐狸说 “到了京都,你们才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话里的威胁像根刺,扎在心头。
身后传来阿阮的轻呼,小姑娘抱着骨笛追上来,鼻尖冻得通红:“沈太医,谢太医好像有心事。” 顺着她指的方向,沈无恙看见谢无咎落在最后,手里攥着一卷纸,眉头紧锁,指尖将纸边捏得发皱。
谢无咎确实在烦忧。昨夜他偷偷检查了姜桂林的囚车,在车底发现了一枚藏着密信的竹管 —— 是萧敬城写给姜桂林的,说 “到京后若见红灯笼,便喊‘海棠开’,自有侍卫救你”。他没把这事告诉沈无恙,不是想隐瞒,而是怕她冲动 —— 萧敬城连囚车都能安插眼线,可见京都城内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在想什么?” 沈无恙策马靠近,瞥见他手里的纸是张药方,上面写着 “七星莲三钱、当归五钱”,却是治疗蛊毒的配伍。谢无咎慌忙将纸折起,勉强笑了笑:“在想京都的药材铺子,怕我们带的药不够用。”
沈无恙没戳破,只递过一个布包:“这里有我在铁原晒的忘忧草干,你收着。若是遇到七星海棠毒发,能暂压片刻。” 她知道谢无咎心里藏着事,却也明白,到了京都,所有的隐瞒都会见光 —— 就像师父说的,“医者瞒得了病情,瞒不了人心”。
【二】
行至午时,日头渐渐升高,却没带来多少暖意。官道两旁的树林越来越密,树枝交错,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忽明忽暗。沈无恙正想让大家停下来歇息片刻,突然听见十七低喝一声:“小心!”
话音未落,树林里突然射出数十支羽箭,箭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毒。十七反应极快,一把将沈无恙拉到自己身后,同时拔出腰间的弯刀,刀光一闪,“叮” 的一声脆响,羽箭被劈成两半,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
“有埋伏!” 十七的声音带着几分冷厉,翻身下马,将沈无恙护在身后,弯刀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羽箭纷纷被挡开,掉落在地。阿阮抱着骨笛,躲在囚车后面,吓得脸色发白,却仍紧紧攥着骨笛,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谢无咎也拔出腰间的短剑,与十七背靠背站着,目光警惕地扫过树林:“是萧敬城的人!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 话音刚落,树林里冲出十几个黑衣人影,手里拿着弯刀,动作利落,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
“杀了那两人!” 为首的黑衣人喊道,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十七冷笑一声,弯刀划出一道冷弧,直取为首之人的咽喉:“想要杀我们,先问过我手里的刀!” 他的刀法凌厉,招招致命,黑衣人虽多,却一时近不了身。沈无恙也没闲着,从药箱里摸出一包 “软筋醉”,对着冲上来的黑衣人撒去 —— 淡青色的药粉在空中散开,黑衣人吸入后,很快就浑身发软,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就在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时,囚车里的姜桂林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发出 “呜呜” 的声响,像是在给什么人发信号。十七眼尖,瞥见一个混在车队中的士兵,正偷偷对着姜桂林使眼色,手里还藏着一把钥匙 —— 是里应外合之人!
“抓住那个带钥匙的!” 十七大喊,同时谢无咎一个箭步冲上去,弯刀抵住那士兵的咽喉,十七在消灭完其他敌人后,“说!萧敬城让你们来做什么?”
士兵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萧大人…… 萧大人让我们把姜千户救出去,再把沈太医和十七大人…… 杀了灭口!”
谢无咎上前,捡起地上的钥匙,冷声道:“把他绑起来!留着还有用!”
这场埋伏终于平息。沈无恙蹲下身,检查倒地的黑衣人,发现他们腰间都挂着一枚小小的海棠纹玉佩 —— 是二皇子府的标记。
“看来二皇子是真的怕我们到京都。” 沈无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扫过树林深处,“十七,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的打斗里,好像有人在暗中帮我们?”
十七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是阿朵。她一直跟在我们后面,刚才有个黑衣人想从背后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