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越发混乱,甚至有些字都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余无能,救不了他们。神啊,若你真能庇佑众生,求你救救阙国的百姓……” 沈无恙的眼眶泛红,滚烫的泪珠在睫羽间打转。她能想象出圣女写下这些话时的绝望 —— 或许是某个深夜,她刚送走一位毒发身亡的病患,看着空荡荡的药碗和剩下的半株忘忧草,再也忍不住崩溃,只能对着漫天星辰祈求虚无的神明。这绝望,她太懂了,就像在铁原城中时,看着村民腕间的朱砂印不断蔓延,自己却找不到解药时的无助。
突然,手记的字迹又变得急切起来,纸页上甚至还能看到风干的泪痕,有些字迹被泪水晕开,却依旧能读出字里行间的狂喜。“今日熬忘忧草汤,勺柄木刺刮破手指,血入汤中。余不忍弃,喂与城西张老,竟见其腕间红印以肉眼可见之速渐消!余狂奔至河滩,见忘忧草仍在风中生长,忽然觉得,这两年寻地育苗的苦,都值了!余即刻告之城主,城主许余每日放血救民,还为余设‘圣女殿’,嘱余保重身体,限制每日放血量。”
沈无恙的心猛地一沉,指尖轻轻抚过 “限制放血量” 几字。她能想象出城主说这话时的恳切,也能猜到圣女当时的回应 —— 或许她只是笑着摆了摆手,说 “多放一滴血,就能多救一个人”。毕竟,一个能为了种活忘忧草,专门跑去城西河滩开辟园地的人,又怎会在意自己的身体?
“近来常忘事,昨日去河滩采草,竟忘了带竹篮;今日想记录忘忧草长势,却不知纸笔置于何处。余忧终有一日忘忘忧草之处,遂记之:忘忧草在城西河滩,近老柳树处;纸笔在木屋北角柜中。余知记忆渐失,却不能停 —— 河滩的忘忧草还在等我采摘,城里的百姓还在等我熬汤。” 纸页上的字开始重叠,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看清。沈无恙的喉咙发紧,她仿佛看到圣女拿着笔,一边写一边念叨,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忘了这些重要的事。那认真又带着恐慌的模样,像极了小时候怕忘背医书,偷偷在手心写满药名的自己。
手记的最后几页,字迹已经变得潦草难辨,只能勉强看出断断续续的字句。“闻战事胜,儿当归…… 信使来报,儿在战场中七星海棠毒,腕间有花…… 昭国吹曲,儿与战友自相残杀…… 幸余之血能解,阙国胜……” 沈无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纸页上,与早已干涸的泪痕重叠。她能想象出圣女看到战报时的心情 —— 从 “儿当归” 的狂喜,到 “中剧毒” 的恐慌,再到 “血能解” 的希冀,最后却被 “自相残杀而儿死” 的噩耗击碎。
“问儿之尸,言战后失踪,遍寻不得……” 这最后一句,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写下的。沈无恙合上手记,靠在冰冷的土墙上,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她知道阙国的习俗 —— 只有让尸体被秃鹫啄食,完成 “天祭”,死者的魂魄才能转世投胎。可圣女的儿子,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他的尸体不知所踪,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留给母亲。
“尸体…… 难道被昭国的人偷去养七星海棠树了?” 一个念头突然在沈无恙脑海中闪过。她想起太医院暗渠里那株妖红的母树,想起树下成百上千无魂之人,若是圣女儿子的尸体真被偷去当 “养料”,那这背后的阴谋,远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她接着往下翻,手记的最后几页几乎是空白,只有零星几个字:“忘忧草…… 河滩…… 记不清了……” 沈无恙知道,圣女的记忆彻底断了线,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记过忘忧草的去处,那个曾经为了种活忘忧草跑遍全城找地,为了救百姓甘愿放血的女子,最终还是在病痛与绝望中,丢失了自己最重要的记忆。
沈无恙摸出腰带里包着的干草 —— 是昨日从圣女木屋小桌上带回的晒干的忘忧草,叶片还带着淡淡的药香。她将干草凑近鼻尖,仿佛能闻到河滩地的泥土气息,能看到圣女当年在地里劳作的身影。
【三】
沈无恙离开土屋,向着圣女所记的城西河边柳树走去,很快她便看到那片开阔的滩地上,忘忧草密密麻麻地生长着,淡青色的叶片在寒风中舒展,即便覆着薄雪,也难掩蓬勃的生机。
她清晰记得,在溯澜城时,自己把师父留下的忘忧草种子种在药圃最向阳的角落,每日浇水松土,小心翼翼照料两年,也只零零星星冒出几颗嫩芽,叶片还总带着发黄的病色。可眼前这阙国边城的河滩地,风大土薄,冬日酷寒,忘忧草却长得如此繁茂,仿佛在这里找到了最适宜的生长土壤,又像是在无声诉说着圣女当年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