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阙疑云·雾林捕影
    【一】

    紫宸殿偏阁的鎏金铜炉里,龙涎香燃得正旺,青烟顺着镂空云纹袅袅而上,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空气。萧敬城背手立于窗前,玄色官袍下摆垂在金砖地面,纹丝不动,仿佛与窗外积雪冻成一体。他望着檐角落满雪的铜鹤,指节无意识摩挲腰间双鱼玉佩,冰凉玉质却压不住掌心燥热。

    “这个沈无恙,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从牙缝挤出,惊得阶下侍立的谋士猛地抬头。那谋士二十余岁,青布长衫浆洗得发白,袖口却熨帖平整,显然惯于谨小慎微。他垂首躬身,指尖攥着衣角,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回大人,沈无恙的师父是谢迟。而他在江南一带,一直以药王之徒的名声被广为知晓。”

    “谢迟,药王……” 萧敬城重复这名字,眉头骤然拧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谢迟…… 难不成就是当年的萧迟?”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刺谋士,“他改了名字建立药王谷这么多年,如今让徒弟下山,是想回来报仇?”

    谋士身子微颤,连忙解释:“大人息怒。谢迟早在两年前便已过世。沈无恙当年在溯澜城行医时,虽以药王之徒自居,在江南一带颇有声望,但从她过往行事来看,似乎并不知晓七星海棠旧事。江南与北境相隔千里,谢迟在世时,七星海棠之毒也尚未在铁原散播开来”

    萧敬城脸色稍缓,踱到案前拿起密报,指尖划过 “七星海棠” 四字,眼底闪过阴鸷:“也是。当年萧迟离开京都时,肯定认为自己已把最后一株七星海棠投入铜牛火室,烧得干干净净。想必他不知道此事,以他的性子也不会将一个他认为已经绝迹的毒药方子告诉自己未及冠的徒弟。”

    “可大人,” 谋士忽然抬眼,语气带着几分迟疑,“还有一事颇为蹊跷 —— 十七也跟着沈无恙一同回了京城。”

    “十七?” 萧敬城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茶水溅出,在宣纸上晕开深色痕迹,“箫既明?他没在铁原死掉?还能从封城的铁原逃出来,命倒是真硬。”萧敬城在心里默默咒骂道。

    谋士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影卫一直暗中跟着他们,十七如今已是锦衣卫钦犯。属下以为,不如趁此机会,将他……”

    萧敬城忽然大笑,笑声在空旷偏阁里回荡,带着几分诡异。他伸手拍了拍谋士肩膀,力道之大让谋士踉跄了一下:“小子,考虑得倒是细致。”

    谋士慌忙弯腰行礼,额上渗出细汗:“小的不敢,只是为大人分忧。”

    “怕什么?” 萧敬城收住笑,眼底寒意更甚,“以后你就全程跟着我,不用这么拘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谋士微颤的手上,“你叫什么名字?”

    谋士垂首,声音带着几分苦涩:“小的没有名字。年幼时在宫里做杂役,后来因失手打碎琉璃盏,被杖责二十,逐出宫去。为了生计,投到萧府做侍从,承蒙大人赏识,才有幸成为谋士,为大人出谋划策。”

    萧敬城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既然没有名字,那就叫你阿苦吧。往后,你便是我萧敬城的贴身谋士了。”

    阿苦猛地抬头,连忙跪地叩首:“阿苦谢大人赐名!”

    萧敬城摆摆手示意他起身,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雪还在下,将皇城琉璃瓦染成雪白,却掩盖不住暗处涌动的杀机。“传我命令,” 他声音冷得像冰,“让影卫先动手,目标是十七。但切记,不可惊动沈无恙,更不能让她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否则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阿苦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他转身退下时,衣角扫过案角铜铃,发出一声轻响,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寂静偏阁里漾开圈圈涟漪。

    【二】

    离开京都已有三日,沈无恙一行人沿着官道北上,马车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车辙。后车厢里,阿阮怀里抱着镂空骨笛,指尖无意识摩挲笛身纹路,窗外枯树枝桠在风中摇曳,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

    “沈姐姐,” 阿阮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倦意,“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铁原?”

    沈无恙正低头整理药箱,闻言抬头笑道:“快了。再走几日,过了前面的红河,就能看见铁原边界了。” 她顿了顿,伸手摸了摸阿阮的头,“怎么,想家了?”

    阿阮点点头,眼底泛起水汽:“想。我想知道爹娘怎么样了,想知道铁原的乡亲们是不是都还好。”

    沈无恙心微微一沉,避开阿阮的目光,重新低头整理药草:“会好的。等我们找到七星海棠的解药,治好大家,你就能和家人团聚了。”

    此时,官道旁的树林里,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跟着马车。十七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黑衣,腰间弯刀用破布裹着,只露出乌木刀柄。他脚下踩着积雪,每一步都轻得像猫,只有偶尔被风吹起的衣角,泄露了他的踪迹。自离开京都起,他便一直这样远远跟着,他如今是逃兵,越是靠近铁原,他越得小心。

    马车忽然停下,沈无恙扶着阿阮下车,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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