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草屋逼仄,容不下太多人。老妇人坚持留他们过夜,自己抱着孩子去了隔壁柴房。沈无恙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山风呼啸,像无数细小的哭声。她索性披衣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夜极黑,星子被山崖吞没,只剩一弯冷月挂在老柿树梢。她踩着冻硬的泥土,绕着村子外围走。看到一棵老树,便顺着爬上了屋顶,像透过瓦片缝隙观察这些可疑的村民。村民们的屋舍像一座座沉默的坟,窗纸破处,偶尔透出一点幽绿的磷火。她数着脚步,数到第七户时,忽然听见一阵极轻的“咔哒”声,像骨头错位。
抬头,是一间半塌的瓦房。屋顶塌了半边,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她屏住呼吸,脚尖一点,片松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刚稳住身形,脚下的瓦片却哗啦一声碎裂——整个人直直坠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她落入一个带着药香的怀抱——十七不知何时已掠至,一手揽住她腰,一手扣住她后颈,稳稳落地。屋里尘土飞扬,呛得她直咳。借着月光,她看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人”——不,它们已经不能算人了。
它们保持着生前的姿势:有的趴在门槛上,手指抠进泥里,指缝塞满干涸的血迹;有的蜷缩在墙角,怀里抱着空碗,碗里结了一层黑红的痂。最可怕的是他们的脸——眼窝深陷,嘴角却诡异地上扬,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月光照在它们脸上,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青白,能看见底下紫黑色的血管,像一条条冻僵的蚯蚓。
“别看。”十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他伸手想捂她的眼,却被沈无恙轻轻拨开。她蹲下身,指尖探向最近的一具“尸体”——颈动脉还在微微跳动,却慢得几乎感觉不到。她翻开那人的眼皮,瞳孔缩成针尖大小,眼底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还活着,”她低声说,声音发颤,“但魂没了。”
屋外忽然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像无数落叶被风卷起。十七一把拽起她,掠向窗边。窗棂外,月色下,几十个村民正无声无息地聚拢而来。他们走路的姿势怪异,膝盖不打弯,像被线牵着的木偶。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一双眼睛都反射着同样的绿光,像一群饥饿的狼。
沈无恙的背脊贴上冰冷的土墙,心跳快得像要撞断肋骨。十七的手按在她肩上,掌心滚烫,却带着安抚的力道。他低声道:“别动,他们看不见我们。”
话音未落,一阵悠扬的笛声忽然从村口传来——曲调空灵,带着说不出的哀婉,像山涧里回荡的挽歌。村民们齐刷刷地停住脚步,像被施了定身法。笛声一转,变得急促,村民们便调转方向,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缓缓移动。
沈无恙从窗缝望去,只见阿阮站在老柿树下,骨笛横在唇边,指尖在孔上翻飞。月光给她镀上一层银边,她瘦小的身影在夜色里显得单薄。笛声牵引着村民,他们排成一列,像一条僵硬的蛇,慢慢游向黑暗的山脚。
【四】?
山洞藏在山脚的裂缝里,入口被藤蔓遮掩,像一张紧闭的嘴。沈无恙三人尾随其后,笛声在洞壁间回荡,激起阵阵阴风。洞内极黑,阿阮的骨笛发出淡淡磷光,照亮前方三尺之地。石壁湿漉漉的,渗出的水珠落在颈间,像冰冷的吻。
越往里走,空气越稠,带着一股甜腻的腐香。终于,洞腹豁然开阔——一株焦黑的巨树立在中央,树干扭曲如挣扎的人形,枝桠焦枯,却诡异地挂着几粒干瘪的朱红果实,像死不瞑目的眼。树脚下,横七竖八躺着几具白骨,骨缝里钻出细小的红色藤蔓,藤蔓顶端开着米粒大小的白花,正是七星海棠的孢子体,但这些孢子似乎也早已死了,淡淡的褐色没有一点生的气息。
沈无恙的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这株树已经死了。而那些失了魂的村民,正是被这七星海棠树所害。他们活着,却只剩躯壳,灵魂被树抽走,成了供养它的肥料。只可惜这个村庄太小,人数根本养不活这颗要命的树。
”这里应该是曾经的养蛊点,只可惜失败了,七星海棠树并没有被养活,反而死了“十七说道。
”不对,“沈无恙开口,”七星海棠树最早并不需要人来滋养,这是被改良过后的七星海棠,这里是试验的地方。“
阿阮的笛声停了,情不自禁的喃喃到”那我的家人...“。村民们随着笛声的停落,像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里忽然响起一声风声,像是从树心里传出来的。沈无恙猛地回头,只见村民们调转了方向。
“快走!”十七一把拽住她手腕。”他们会朝向有魂的人走去!“
十七的弯刀出鞘,寒光如雪。他一刀劈开最近的一具“活尸”,刀刃却像砍进湿棉,发出闷钝的声响。沈无恙掏出药粉,迎风一撒——软筋醉混着迷魂散,白雾炸开,冲在最前的几具“活尸”踉跄倒地,却立刻被后面的同类踩踏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