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刃惊驾,丹心赐绯
子府私卫的暗记。十七趁势抱住太子,嘶声高喊:“有毒!封街——传太医!”

    箭矢入肉不过寸许,血却黑得骇人。太子脸色由苍白迅速转青,唇角溢出暗红血沫。十七扯开他胸前衣襟,只见伤口周围经络暴起,黑线顺着血脉蛇行,瞬息已至锁骨。他心头一沉:这是“锁魂钩”,北疆鬼市秘药,中者血凝如铅,三个时辰内必亡。太子也是为此下狠手了。

    很快,太子当街遇刺的消息就传到了沈无恙耳中,沈无恙灵光一转,便马上意识到这是一个进宫的好机会。

    人群外,一人青巾束发,背药箱,急急忙忙冲来,正是沈无恙。她双膝跪雪,按在太子脉上,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脉象洪大中带滞,正是锁魂钩第一重征兆。

    “都让开!”她声音不大,却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十七立刻清出丈许空地。沈无恙取银刀,刃口在火上燎过,刀尖划破太子伤口,黑血涌出,腥臭扑鼻。她左掌贴背,内力一按,逼出一缕黑血箭,右手已捻起三枚回阳针,分别扎入膻中、神封、天池三穴。黑线蔓延之势立缓。

    京营将领这才赶到,欲上前拿人,被十七横刀拦住:“太子毒发,谁再近一步,以谋逆论!”沈无恙头也不抬,从药箱中翻出雪魄丸,碾碎,和酒灌入太子口中。丸中冰片遇血化雾,太子胸口剧烈起伏,竟咳出一口紫黑血块,呼吸稍匀。

    徐朔翻身下马,铁甲撞击声如龙吟。他目光扫过沈无恙,沉声问:“你是何人?”

    沈无恙拱手:“回春药馆坐堂沈无恙,殿下毒势暂稳,但需立刻回宫,以百药浴拔毒。”

    徐朔看向十七,十七微微颔首。老将军当即决断:“回宫!开西华门,传辇!”

    雪地里,太子被抬上暖辇,玄绡大氅盖住半身,只露出苍白下颌。他虚弱地抬手,指尖在沈无恙腕上点了点,声音极低,却足以让近侧的徐朔与十七听清:“记下……沈大夫之功。”说罢昏沉过去。

    【三】

    当夜,紫宸殿灯火通明。皇帝赵祯披明黄便服,负手立于榻前。太医院正使萧敬城、副使李文基跪于阶下,额上冷汗如雨。榻上太子面色仍青,却已无性命之忧。沈无恙站在屏风侧,换了一身淡青宫装,鬓边只一枝银簪,像雪里一株冷竹。

    皇帝目光落在她身上:“是你救的太子?”

    沈无恙跪伏:“草民沈无恙,回春药馆医士,擅解奇毒。”

    皇帝抬手,内侍捧上一只金盘,盘中是一枚锁魂钩残箭,箭镞已被折断。皇帝指尖轻弹,声音冷冽:“可知此毒何来?”

    沈无恙垂眸:“锁魂钩,北疆鬼市秘药,朝廷明令禁止。草民昔年随师游历,曾见一例,故能辨之。”

    皇帝又看向萧敬城:“朕记得,今日本应由锦衣卫严加管理,怎会出此纰漏。”

    萧敬城额头触地:“臣无能。”

    皇帝再问:“沈无恙,你师承何人?”

    “回陛下,家师谢迟。”

    谢迟——皇帝对此人并无印象,只觉得眼前这个少年酷似当年太医令萧迟,但他并不知道萧迟在离开京都后便改名为谢迟,只道:“即日起,封沈无恙为太医院左院判,赐六品服,专理奇毒疫症。”

    李文基脸色一变,与萧敬城一同叩首:“臣等遵旨。”

    沈无恙再拜:“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四】

    次日卯初,雪后初晴,琉璃瓦上残雪未消。沈无恙换六品绛纱官服,束银鱼袋,随内侍入太医院。甬道两侧积雪被扫至墙角,堆成嶙峋小兽。

    她抬眼,正望见前方一人迎面而来——

    谢无咎。

    他着白袍,腰间悬玉,眉目疏朗,尽显温润。两人擦肩而过时,谢无咎微微侧身,却在这瘦小的少年身上落下目光。

    沈无恙脚步未停,只垂眸一笑,指尖在袖中摩挲那枚新铸的铜印——

    “太医院左院判沈无恙”。

    风过,宫墙之上,只剩海棠花蕊里那味药,随风飘向铁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