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像被剪碎的月光,无声地覆在三人身上。十七先醒了。
他睁眼的一瞬,只觉得天地都在晃。雪光刺目,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却摸到一手冰凉——是沈无恙的发,散在雪里,像一滩化不开的墨。他猛地坐起,记忆断在暗渠尽头那株妖红的海棠树下,之后便是空白。
“沈无恙!”他喊,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沈无恙的脸埋在臂弯里,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唇色惨白。十七伸手探她颈侧,脉细如丝,却还跳着。他松了口气,又去拍阿阮——阿阮蜷缩如猫,腕间朱砂海棠裂成七瓣,血已凝成冰珠,任他怎么摇都不醒。
风雪更急了,吹得袖口猎猎作响。十七咬了咬牙,解开自己的斗篷将阿阮裹紧,打横抱起。沈无恙被他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睁眼:“……十七?”
“能走吗?”十七问,声音低哑。
沈无恙点头,却踉跄了一下,十七腾出一只手抓住她手腕:“抓紧我。”
三人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截被风雪压弯的芦苇,慢慢挪向城西那盏昏黄的“回春药馆”灯笼。
【二】
药馆后门被拍响时,吴掌柜正拨算盘。见十七抱着个昏迷的姑娘,后面还跟着个脸色比雪还白的沈无恙,唬得差点打翻算盘珠子。
“借炉房一用。”沈无恙哑着嗓子,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一小块碎银,“煎药,救人。”
掌柜的连声应下,引他们进了后间。炉火旺,药罐“咕嘟”作响,沈无恙先替阿阮施针——银针一根根落在百汇、神庭、印堂,针尾轻颤如蜻蜓振翅。阿阮的呼吸渐渐匀了,却仍沉在梦里。
“朱砂印裂成七瓣,再晚一步……”沈无恙没说完,只低头把针收了,转身去抓药:紫雪丹、七星莲……还有药箱里掰了一点点忘忧草。
十七按住她腕子:“我来。”
他接过戥子,称药、洗锅、添水,动作利落得像在拆一把刀。沈无恙靠在炉边,雪水顺着发梢滴进火里,“嗤啦”一声化作白烟。
【三】
药香漫开时,天已微亮。十七把第一碗药灌进阿阮嘴里,见她喉头动了动,才松了手。两人坐在炉膛前,火光把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像两截被拉长的记忆。
“我最后的记忆,”十七先开口,“是那株花树。红得像要滴血,我……控制不住自己往它跟前走。”
沈无恙把掌心摊开,那张残笺已被雪水浸透,字迹却愈发鲜明——欲除七星毒,须以魂饲花。
“李文基明明在藏书室就看见了我,却故意放我走。”她低声道,“但之后又派人追杀我们”
“可为什么?”沈无恙蹙眉,“若他真想灭口,直接在藏书室动手更干净。”
“他想引我们到那口井”十七开口,“那是通往七星海棠树唯一的路。”
“所以,他想要帮我们?”
十七沉默片刻,拨了拨炉灰:“也许……他也在找‘解法’。七星海棠再现,牵涉的远不止当年旧案。太医院有锦衣卫的人,说明上面也有人想借这毒做文章。但李文基当年还是太医院小药童时便出卖了谢迟,他到底是何立场......”
沈无恙喃喃,“是当年诬陷我师父的人,还……另有所图?”
炉膛里“啪”地爆了个灯花,十七抬眼,火光在他眸底跳动:“别忘了,锦衣卫里也有人中此毒。若真有人能解,那人只能是你。”
沈无恙没说话,只望着炉膛里跳动的火苗。那火像极了药王谷的炉火,师父曾坐在旁边,拿木铲敲锅沿:“别躲,让叶子听听你的心跳。”
她忽然伸手,把那张残笺丢进火里。纸灰腾起,像一尾白蝶。
“管他是谁。”她轻声道,“先把阿阮救回来,再一把火烧了那株妖花。”
十七看着她,眼底映着火光,也映着她眼角未干的雪水。他伸手,把炉边烤干的外袍披到她肩上:“药快煎好了,你去睡会儿。天亮之后,再想办法。”
沈无恙摇头:“我不困。”
她顿了顿,想要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十七握刀的手紧了紧,良久,才从怀里摸出一片焦黄的叶子——是井底带出来的,七星海棠的残瓣。
“你师傅当年离开京都时,只说过一句,”十七把叶子放在她掌心,“‘花非花,毒非毒,人心才是毒。’”
沈无恙看着那片叶子,忽然笑了:“那就先从人心开始治。”
炉上的药罐“咕嘟”一声,像应和。窗外,天光破晓,雪停了。
【四】
雪是在酉时停的。
先是檐角滴水声停了,接着风也静了。沈无恙推开“回春药馆”的槅扇,只见西市口的青石板被雪洗得发亮,把残余的天光都折进街心里。
她把那张瘸腿小桌又搬到门口——桌面裂了缝,用油纸糊过,再压两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