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原来这密码只是摆设,凹痕才是真正的开锁方式。
但暗格内却只躺着一张残笺,纸质脆薄,边缘焦黄,笺上以朱砂写着一行小字:“欲取《毒草部》,须以魂饲花。”
沈无恙怔怔望着那行字,心头陡然一沉,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残笺便在她掌心碎出几道细痕。便在此时,背后寒意陡生——一抹刀光无声无息地贴上了她的后心,刀背薄如蝉翼,花纹在月色下泛出幽蓝暗光,与十七那把弯刀一般无二。刀尖微微用力,衣料被刺破一线,寒意顺着脊柱蔓延。
影卫的声音低而冷,像雪粒滚过刀锋:“何人?”
短短二字,却压得空气都凝滞。沈无恙背脊僵直,指间的银针还未来得及翻转,忽听窗外一声极轻的破风——乌光骤至,十七的身影自梁上倒坠而下,弯刀划出一道幽蓝弧月,血珠溅上乌木书架。影卫喉间“咯咯”两声,软倒下去,瞳孔里还映着未尽的惊愕。
【四】
十七一把攥住沈无恙手腕,声音压得极低:“走!”两人翻窗而出,雪片迎面扑来,像无数细小的冰刃。脚才落地,却已有人把守在了西侧角门。他们就像是在等沈无恙他们一般,马上朝他们追来。沈无恙瞟见那人腰间的令牌,刻着“李”字,果然是李文基的人,既然他看到了她,那为什么那会儿不叫人,却只找这么一人来追?
十七揽住沈无恙的腰,足尖一点,踏瓦狂奔。瓦片在脚下碎裂,雪沫四溅,像一场无声的暴风雪。箭矢擦耳而过,击碎屋脊瑞兽,碎瓦与雪粒一同迸射。前方枯井,井栏半塌,黑洞洞似兽口,幽深不见底。追兵仍在后面,十七低骂一声,顾不得多想,抱着沈无恙纵身跃入。
看着沈无恙二人跳入井中后,李文基从暗处走了出来,“只能送你到这了。”
井底无水,是一条斜向下的石隧,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吞没了所有光亮。沈无恙一手扶墙,一手攥着十七的袖口,指尖所及皆是湿漉漉的冷意。石壁渗水,冰冷刺骨,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鞋面上,悄无声息地洇开一片暗色。渐渐地,十七的脚步变得沉重,呼吸也缓下来,像是有无形的丝线缠住了他的四肢,牵引着他往更深处去。
沈无恙摸出火折子,轻轻一抖,火苗窜起,照亮了十七的脸——那双平日里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涣散无光,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意,仿佛沉浸在某种温柔的梦境里,一步一步,朝着黑暗更深处走去。
前方忽现暗红,一股甜腻花香扑面而来,带着腐烂与鲜活交织的奇异气息。火折子猛地一亮,像是被无形之手拨旺——巨大地穴豁然展开,穹顶垂落无数苍白根须,像死人的手指,又像倒挂的流苏。中央一株七星海棠高逾丈,花色如血,花蕊一张一合,竟似一颗巨大的心脏在缓缓跳动。每一次收缩,便有淡淡红雾从花芯逸出,弥漫在空气中,像一缕缕游魂。树根下,横七竖八倒着数十人,面色木然,腕间朱砂海棠印鲜红如烙,仿佛被花树吸干了魂魄,只剩空壳。沈无恙赶紧撕下衣角,捂住自己的口鼻,回头时却看到:十七亦向花树迈步,步伐机械,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十七中毒已有四月有余,虽平时没有异样,但其实神智已慢慢被毒素所吞噬。
沈无恙扑上去,手刀劈向他的后颈——“咚”的一声闷响,十七只晃了晃,继续向前。她咬紧牙关,指甲一弹,一点迷魂散扑入十七鼻端。男人如山倒,重重砸在她肩头,压得她几乎跪地。她喘了口气,目光一扫,树根旁,阿阮披发垂首,同样神情麻木,指尖微颤,腕间朱砂印已裂成七瓣,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雪地里绽开一朵朵细小的红花。沈无恙心如刀绞,再次弹出迷魂散,阿阮软倒在她脚边。
沈无恙想救更多的人,提刀砍向树根——刀刃卷口,海棠纹丝不动,反震得虎口发麻。她没有办法,只能先带着阿阮和十七先离开,她一手扛着阿阮,一手拖着十七,慢慢挪出隧道。
隧道渐窄,渐亮,终于一线天光。雪光刺眼,她跌出洞口。沈无恙却再无力气,眼前一黑,扑倒在雪地里。三人横陈,雪片无声落下,很快盖住了呼吸的白雾。远处,皇城的钟声悠悠传来,像为这场暗夜的逃亡,敲下一记冷冷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