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渡·鬼市
   鲨公子终于现身,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腱子肉,手里提着一把鲨骨大刀,刀背厚得能当盾牌,刀锋却薄得像柳叶,月光一照,寒芒乱窜。

    “小子,识相的乖乖跟我走,不然别怪我刀不长眼!”

    沈无恙翻了个白眼:“大叔,你刀长不长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口臭。”

    鲨公子被噎得一愣,十七趁机一刀砍过去,刀锋贴着鲨公子的鼻尖划过,吓得他往后一仰,差点掉进江里,后脑勺还磕在船舷上,“咚”的一声闷响。

    鲨公子怒吼,刀势大开大合,甲板被劈得碎木横飞。十七却像一条滑不溜手的江鳗,总在刀锋将落未落时闪到死角。

    忽然,鲨公子刀锋变线,横斩十七腰际。十七旋身跃起,脚尖在桅杆上一点,借力反扑——

    “铛!”

    两刀相撞,火星四溅。十七左手趁机扣住鲨公子脉门,轻轻一抖,“咔啦”一声,腕骨脱臼。鲨公子痛极,大刀“当啷”坠地。

    但紧接着,又有数不清的小喽喽蜂拥而至。

    【五】

    就在双方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远处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锣声,像有人拿铁勺猛敲破锅。

    “官军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鲛人帮顿时乱了阵脚,有人慌得把刀掉进了江里,砸起一串水泡。

    鲨公子怒吼一声:“撤!”

    水匪们一个个赶忙跑回了自己的小船,飞快地开走了。

    十七一把抓住沈无恙的手腕:“走!”

    阿阮抱着药箱,像只小鹌鹑一样被十七拎起来,没等沈无恙问为何要逃,三人“扑通”一声跳进江里,水花溅起老高,像三尾甩尾的鱼。

    江水冰凉刺骨,沈无恙一个激灵,脑子瞬间清醒,牙齿冻得“咯咯”打颤。

    她刚想浮出水面换气,忽然后背一凉——

    “嘶……”

    一支弩箭穿透斗篷,钉进肩胛,疼得她差点张嘴呛水,血腥味在江水里晕开,像朵暗红的花。

    十七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的腰,带着她往暗流深处潜去,指尖触到她伤口的血,黏得发腻。

    阿阮咬着骨笛,一只手拎着药箱,另一只手拼命划水,头发糊了满脸,却还是看到前方隐隐约约的一滩血水。

    不知过了多久,三人终于游到了岸边,像三条落水狗一样爬上去,指甲缝里全是木刺。

    沈无恙趴在滩涂上,疼得直抽气,血水顺着背脊往下淌,洇出蜿蜒的痕迹。

    阿阮抖着手掏出骨笛,借着月光一看,笛身裂缝里露出卷得极细的薄纸,纸边还带着毛茬,像被谁用指甲撕的。

    “曲谱?”沈无恙眯着眼睛,“《归忆》?这名字听起来就很狗血。”

    她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吐槽:“不过狗血就狗血吧,好歹是逃出来了。还有你,十七,我们逃什么逃?”

    十七转过头去,冷冷的说到“我不应该在这儿。”

    【六】

    江面火光冲天,官军的火箭像下雨一样,箭尾还带着哨音,嗖嗖地钻进水里,溅起串串火星。

    浓烟里,侏儒站在远处哨船上,把一张湿淋淋的画像塞进竹筒,画像边缘被火烤得卷翘,像片枯叶。

    画像上,十七的侧脸被画得惟妙惟肖,连眼尾那道疤都清晰可见,疤上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

    侏儒拍了拍信鸽的脑袋:“太医院,有大人们等着呢。”

    信鸽振翅,消失在晨光与火光之间,翅膀掠过烟雾,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银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