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弯刀-照海棠
低:“少侠,夜寒露重,能否去关关门,省得你染了风寒。”

    黑衣人微一侧身,刀锋稍离。就在他转身去闩门的一瞬,沈无恙猛地举手,一包淡青色的药粉“噗”地撒在他口鼻之间。那是她自制的“软筋醉”,掺了曼陀罗与鬼臼,入口即倒。

    黑衣人只来得及瞪她一眼,便“咚”一声倒在了地上。落地时,蒙面的黑布滑落一角,露出线条利利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沈无恙拍了拍手,叉腰:“还三月为限?我呸!什么东西,还敢指使老子?!”

    她将男子五花大绑了起来,用的还是晾药草的粗麻绳,绳结打得极讲究——她平日捆药材惯了,结扣既牢又不易松脱。终于放心摊在了杂草堆上,却总觉得心里膈应,还是爬了起来,走到了陌生男子身边。她蹲下身,指尖探脉——脉象浮紧,却不像阿阮那般死寂,显然中七星海棠之毒未深。趁人昏迷,她又搜身:一块锦衣卫的玉佩,正面刻着“镇北”,背面一个“十七”;弯刀鞘内刻着同样数字。

    “竟然是锦衣卫。”她大惊,指腹摩挲着玉佩边缘,那玉质极润,带着常年被体温熨帖的暖意。但终究是心软,把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外袍是粗布青灰,袖口与肘弯处皆打了补丁,带着淡淡的草药味。“算了,病人最大。我可真是个大好人呐……”

    【三】

    天刚破晓,男子先醒。窗棂缝隙透进一线蟹壳青的天光,照得草堆上的霜粒闪闪发亮。他下意识挣了挣,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旁边还有个少年蜷在草堆里呼呼大睡。少年侧脸被乱发遮了一半,只露出一点白皙的耳垂,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像一粒朱砂落在雪上。

    正想将他一脚踹醒,却想起昨夜那声“少侠”,又看到了身上的外袍——粗布青灰,带着草药的苦香,袖口还沾着一点灶灰。他唇角不自觉勾起,抬脚轻碰沈无恙的肩:“喂。”

    沈无恙猛地睁眼,眸子里带着未散的水雾。她先没理他,舀了半瓢冷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颈侧滚进衣襟。

    沈无恙提起男子的弯刀,用刀背挑起他下巴。那刀极轻,刀背却带着微微的弧度,映得她指尖泛白。“说,锦衣卫的人,为何来到溯源夜闯我的小药屋?”

    男子嗤笑,声音低哑:“我是逃出来的。”

    “逃?”她扬眉,刀背又逼近一分,“你当我是三岁孩子?”

    “信不信由你。”男子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在铁原,中毒者必死,我借着押送尸体的机会逃出来。至于那女子——”他抬抬下巴,示意正屋方向,“我逃在山林小道时,她忽然抓住我的脚腕,我猜,她是装死逃出来的,我便顺手把人带来,想着可以先给我试个毒。”

    沈无恙被这轻描淡写的“试毒”气得牙痒,刀背一用力,在他下颌压出一道红痕,像雪地里划开的一线胭脂。“你可知她中的也是七星海棠?此毒无解!”

    “所以我来找药王传人。”男子抬眼,眸色沉如夜,睫毛在眼下投下一道极淡的阴影,“我查过,谢迟当年离京前,曾带走半卷《太医院秘录·毒草部》,其中定有解法。况且当年七星海棠,也与他关联最大。”

    沈无恙心头一跳:那半卷书,如今正在她枕下,用油纸包了,再裹一层蓝布,压得平平整整。她面上却不显,只冷哼:“那你昨晚来我院中为何?”

    男子直面她的目光,瞳仁深得像两口古井:“寻解药。”

    “解药就在那树下种着,只不过直接吃了会使人忘记一段时间的记忆。”她抬下巴,指向窗外那株老枇杷树。树下埋着几株忘忧草,是她去年从北地带回来的种子,如今长得极好,叶脉在晨光里泛着淡青。

    男子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自己紫黑的指尖,像是终于承认了自己的狼狈。“那我便跟着你,直到你找了其他办法。”

    “我怎知你没有其他意图?”沈无恙追问道,刀背仍抵在他下颌,却不再用力。

    男子垂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道极淡的阴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已经中毒了,若没有你的医治,我活不过一年,还能有什么意图?”

    沈无恙沉默片刻,忽地收刀,绕到他背后解绳:“行,我治你。但有个条件——护送我入铁原,我要查清七星海棠之事。”

    绳索落地,男子活动手腕,抬眸:“成交。”

    “那以后你就是我的护卫,唤你什么?”

    他顿了顿:“十七。”

    【四】

    辰时,沈无恙原把阿阮托付给隔壁的哑婆婆。哑婆婆早年是绣娘,眼睛坏了之后便以替人看孩子为生,手里总捻着一串磨得发亮的桃核。阿阮却站在门槛上,手指绞着衣角,指节发白。她抬眼,眼底带着一点仓皇:“我在这里没有依靠,不如跟着无恙兄。”

    沈无恙叹了口气,从柜底翻出一套靛青短打,袖口与裤脚都用细带束紧,方便行走。阿阮换上后,又把长发挽成两个小髻,用布带缠了,露出细白的脖颈。她背起药箱,箱角用铜皮包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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