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形挺拔如松,玄色外袍沾着尘土与几片干枯的草叶,肩头还落着未散尽的晚霞余晖。
唯有后背那道紧紧护着人的手臂,透出几分与他冷硬气质不符的小心。
被他背在身后的楼惊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
那原本合身的玄墨色锦袍此刻撕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线条优美却缠着染血布条的小臂。
他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若非胸口还有轻微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已是一具尸体。
尤为惹眼的是他那双紧闭的眼睛,即便阖着,也能看出眼型狭长而微翘,是极为勾人的桃花眼。
平日里,这双眼睛必定流转着瑰丽而多情的光芒,而此刻,却只能看到眉眼间透着的虚弱与倔强,更添几分美强惨的意味,即便狼狈至此,也无损他那出众的男性俊美。
郁孤严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山路凹陷处,尽量减少颠簸。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清晰感受到后背传来的轻颤。
那是伤者在昏迷中仍无法抑制的痛苦反应。他下意识地放缓脚步,目光扫过眼前的山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记忆里的扶青门山路虽不算宽阔,却也铺着平整的青石板。
两侧长满苍翠的古木,走在路上能闻到浓郁的草木清香,灵气顺着呼吸涌入体内,让人浑身舒畅。
可如今再看,青石板早已碎裂成块,被疯长的野草半掩着,稍不注意就会被绊倒。
原本该郁郁葱葱的古木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树皮皲裂,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
空气中的灵气稀薄得可怜,若不是他修为尚可,几乎要以为踏入了无灵之地。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石和枯草,打在郁孤严的衣摆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头,那里本该是扶青门的方向,可此刻连半分宗门该有的灵气光晕都看不到。
一股沉重感顺着心口往下沉,压得他呼吸都滞了滞。
这就是他的宗门,曾经也算小有名气的扶青门,如今却落魄成了这副模样。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模糊的轮廓。
郁孤严加快脚步,待走近些,那道残破的山门便彻底映入眼帘。
原本该刻着“扶青门”三个鎏金大字的石门,如今只剩下半边,另半边倒在地上,被藤蔓缠绕着,字体斑驳,连笔画都快辨认不清。山门两侧的石狮子早已没了头颅,只剩下残破的身躯,身上爬满青苔。
往里走,更是一片狼藉。
倒塌的殿宇只剩下断墙残垣,琉璃瓦碎了一地,荒草从地砖的缝隙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曾经用来供奉祖师爷的主殿,如今连屋顶都没了,只剩下几根摇摇欲坠的木柱,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声响。
“大师兄!”
两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郁孤严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那几间勉强还算完好的木屋前,两个身影正朝着他跑来。
跑在前面的少女穿着淡蓝色衣裙,银发如瀑般垂落在双肩,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眼睛是深邃而澄澈的蓝色,宛如幽潭,透着灵动与俏皮。
梳着双丫髻,更显活泼可爱,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正是扶青门唯二的器修君秋凝。
跟在她身后的少女穿着浅粉色衣裙,手里还拿着一个药锄,眉眼间带着温柔,是宗门里的丹修温栎。
两人都是郁孤严一手带大的弟子,也是如今扶青门仅存的几个弟子之一。
“大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君秋凝跑到郁孤严面前,刚想再说些什么,目光突然落在他背后的楼惊萧身上。
又看到郁孤严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担忧,“大师兄,你的伤……这是谁啊?”
温栎也快步走过来,目光紧紧盯着郁孤严的手臂,语气带着急切:“大师兄,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还有这位……他好像伤得很重!”
郁孤严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了两人的问候。他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将背后的楼惊萧轻轻放在旁边的石阶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君秋凝和温栎,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几分安抚:“我没事,小伤。他是我在山下遇到的,被妖兽袭击,伤得很重,暂时带回宗门安置。”
“可是大师兄,我们宗门现在……”君秋凝咬了咬嘴唇,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想说宗门里连疗伤的丹药都快没了,哪还有余力收留一个外人?
可看着郁孤严冷硬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