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点点头,把面前的小桌板放下,从书包里掏出一只粉色蒸汽眼罩——包装上还印着懒羊羊。
“新买的?”她挑眉。
“超市赠品。”他面不改色,“你继续睡,到站我叫你。”
许辞月没推辞,撕开包装时懒羊羊被撕成两半,她轻笑一声,把眼罩戴上,世界陷入一片温热的黑。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旁边少年翻书的沙沙声。
那声音像在说:别怕,我守着你。
“09′43″”被谢贺阳设成手机锁屏密码。
没有人知道,这组数字在他心里已经长成一条无限延长的数轴。
左侧起点是 0,右侧箭头指向 ∞。
他在 0 的位置写:【她第一次对我笑】;
在 1 的位置写:【她递给我三级包】;
在 09′43″的位置写:【她找到身份证,对我比耶】;
而现在,数轴又多了一个新刻度——
【她戴着我送的眼罩睡着,睫毛碰到下眼睑,像对折的函数图像。】
少年把这条数轴截屏,存进加密备忘录,命名:F(x)=|x-09′43″|
绝对值,表示无论正负,离那个点越近,值越小。
他希望自己永远趋近于 0。
列车 18:55 准点抵达。
三人跟着人流上到出发层,天空忽然暗了两度。
一道紫色闪电劈下来,雨幕像被撕开的塑料袋,“哗”地倒扣在站前广场。
出租车通道瞬间排起长龙,滴滴溢价跳到 3.2 倍。
宋桐清看着打车软件上的预估价,声音发抖:“姐,这价会让我妈把我逐出家门。”
许辞月没接话,抬头环视一圈,目光锁定 200 米外的“机场巴士 4 号线”站牌。
她打开地图,手指迅速放大、缩小,嘴里念念有词:“大学城方向……末班车 19:30……雨这么大,打车排队至少 40 分钟……”
两秒后,她拍板:“坐大巴!”
说完,从背包侧袋掏出三件一次性雨衣——薄荷绿、懒羊羊、纯黑。
“早有准备?”谢贺阳挑眉。
“出门必备‘暴雨三件套’。”她笑,把黑色递给他,“懒羊羊给你?”
少年默默接过黑色,把懒羊羊塞回她手里:“你戴这个,显眼,好找。”
四人座的大巴最后一排,宋桐清瘫在窗边,雨点噼里啪啦砸玻璃。
许辞月拿纸巾擦头发,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摸出一只折叠杯,倒上温水,又撒了一包小柴胡冲剂,推到宋桐清面前:“预防感冒。”
宋桐清哀嚎:“我拒绝中药味!”
“不喝也行,”许辞月微笑,“我拍你打喷嚏视频发给姥姥。”
宋桐清秒怂,捏着鼻子灌下去。
他这人,从小天不怕地不怕,一怕他奶奶,也就是许辞月姥姥,二怕姑姑姑父,也就是许辞月爸妈,三怕许辞月兄妹三个。
谢贺阳低头,嘴角悄悄上扬——
她连威胁都带着解题思路:先给出边界条件,再提供最优路径。
大巴在大学城枢纽站下车时,雨小了些,但路面积水已过脚踝。
打车软件仍然溢价 2.5 倍,公交因积水改线,只剩最后一公里,雨渐渐停了。
宋桐清看着导航,叹气:“难道要游回去?”
许辞月环顾四周,忽然眼睛一亮——
枢纽站西侧,一排被雨淋得锃亮的共享单车整齐停放。
她掏出手机,扫码解锁一辆带宝宝座椅的“亲子车”,拍了拍后座:“上来,我载你。”
宋桐清目瞪口呆:“姐,你穿高跟鞋啊!”
“今天穿的是平底。”她抬脚,白色帆布鞋晃了晃。
谢贺阳却先一步跨上车,单手扶住车把:“我载他,你骑另一辆。”
许辞月愣了愣,少年已经低头调节座椅高度,声音散在雨雾里:“你体重轻,骑小轮省力。”
宋桐清看看两人,突然开窍似的,一把抢过许辞月车把:“那我要坐姐姐的车!”
谢贺阳抬眼,目光凉凉地扫过去。
宋桐清脊背一凉,干笑:“……开玩笑,我坐你的,你的车看起来比较稳。”
于是,雨夜的路灯下,三辆共享单车排成一条折线。
许辞月打头,宋桐清居中,谢贺阳垫后。
积水溅起,她白 T 恤下摆被雨点洇出深深浅浅的痕迹,像一幅即兴水墨。
谢贺阳始终与她保持三米距离——
不远,刚好能看清她马尾甩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