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桐清在对面咬着牛蛙,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最后低头笑笑,什么也没说。
夜渐深,宋桐清提议去江边散步。
大学城外的滨江步道有三公里木栈道,路灯一盏一盏亮过去,像坠进银河的萤火虫。
江风拂过,带着潮湿的凉意。
宋桐清走在最前面,故意拉开距离,耳机声音开得很大,把空间留给他们。
许辞月踩着影子,伸了个懒腰:“今天走了坐车也很累,等下回去早点休息。”
谢贺阳落后半步,目光落在她后颈被风吹起的小绒毛上。
“累了?”
“还行。”她笑,“就是脚底板快着火了。”
少年沉默两秒,突然蹲下:“我看看。”
“啊?”
“磨破会更疼。”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手指却轻轻掀开她运动鞋的后跟——
没有破,只是有点红。
许辞月僵在原地,脚踝被他掌心温度烫得不知所措。
谢贺阳很快松开手,站起身,像什么也没发生:“回去贴个创可贴。”
木栈道尽头,有街头艺人在弹吉他。
《晴天》的前奏一响,许辞月跟着哼了两句。
宋桐清回头冲他们喊:“姐,过来拍照!”
她小跑过去,谢贺阳留在原地。
少年站在路灯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
他看着镜头里她比 V 的手势,看着她耳后被风吹乱的碎发,看着她回头冲他笑——
“谢贺阳,一起呀!”
那一刻,他几乎要抬脚走过去,却在迈出半步后停住。
“我帮你们拍。”
他接过宋桐清的手机,镜头框住她和灯火,自己留在取景框外。
快门按下,像把喜欢也一并压进了无声的黑框。
回酒店的路上,宋桐清去买冰淇淋。
许辞月坐在路边长椅,脱下鞋揉脚踝。
谢贺阳去便利店买了三瓶冰水,回来时递给她一瓶。
瓶盖已经拧松。
她接过,顺口道了句谢。
少年却没走,站在她面前,背光,看不清表情。
“许辞月。”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名字。
“嗯?”
“……没事。”
他把剩下的话咽回喉咙,换成一句,“回去早点休息。”
深夜,双床房。
宋桐清趴在床上打游戏,突然开口:“阳阳。”
“嗯。”
“要不,咱们打个商量。”
谢贺阳合上练习册。
“等回去之后,我帮你。”
少年抬眼。
宋桐清耸耸肩:“别装傻。你放心,我嘴严。但你也别让自己太难受。”
“虽然那个顾学长对我姐是不错,可是大哥大嫂对他好像有点不满意,而且,我总感觉他们两个之间吧,有些不对,不像正常情侣那样。”
谢贺阳沉默良久,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大学城的路灯一盏盏熄灭。
少年看向窗外,月色像一把刀,把他刚刚萌芽的喜欢削得锋利又隐忍。
他侧过身,手机屏幕亮起——
相册里,日落被定格成一张小小的、不会说话的照片。
第二天清晨,许辞月起床时,谢贺阳已经晨跑回来。
少年发梢带着湿气,手里提着早餐。
宋桐清还在睡,他轻手轻脚把豆浆放在许辞月门口,又塞了一张便签:
【宣讲会 8:30 集合,别迟到。——谢】
字迹工整,像他人一样克制。
上午,他们去了最后一所大学。
校园比江城理工更大,梧桐夹道,蝉鸣拉长了夏天。
宣讲结束,许辞月站在校门口拍合照。
宋桐清把谢贺阳推过去:“站中间!”
快门按下时,少年肩膀贴着她的,隔着薄薄的衣料,温度滚烫。
…………
回程的车上,宋桐清塞着耳机装睡。
许辞月靠在窗边,翻着今天拍的照片。
谢贺阳坐在最后一排,耳机里循环着《晴天》。
他低头,把那张合照设成了聊天背景,又很快换掉。
——太明显了,会被发现。
列车穿过长江大桥,夕阳在江面碎成万点金箔。
少年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悄悄数心跳。
一下、两下……
三万步的日落走完了。
而他,仍在她看不见的影子里,把光全部留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