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驶离安市南站的瞬间,车窗外的阳光像一条金色的河流,沿着稻田与村庄一路倾泻。
许辞月把鸭舌帽压到最低,遮光帘拉到一半,耳机里循环着轻音乐。她没睡好,昨晚先跟顾以深打了半小时电话,又帮宋桐清收拾行李,直到凌晨两点才合眼。
身旁,少年正襟危坐,外套脱了,只剩一件干净的白 T。
谢贺阳手里把那张 A4 纸折成手掌大小,又展开,再折,再展开。
纸面已经起了毛边,像他的心跳,被揉皱又抚平。
过道另一侧,宋桐清戴着耳机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像随时会撞到玻璃。
列车广播提示下一站:陵江。
许辞月摘下耳机,轻声:“还有四十分钟,先去餐车吃点东西?”
少年“嗯”了一声,起身时顺手把她的帆布包拎在手里,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了无数次。
餐车人不多。
许辞月要了一份咖喱鸡饭,谢贺阳点了乌冬面。
“你不吃辣?”她注意到他特意叮嘱厨师不要放辣椒。
“嗯,容易胃疼。”少年垂眼,把一次性筷子擦了又擦。
其实是谎话。
他只是想保持最好的状态——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不让她担心,也不让她察觉那一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下午三点十八分,高铁准点到陵江北。
暑气扑面而来,像滚烫的棉被兜头罩下。
许辞月提前订了网约车,司机师傅把三人送到市中心一家老牌连锁酒店。
前台办理入住时,许辞月拿出三人的身份证,指尖在台面敲了两下。
“一间双床房,一间大床房。”
为避免一些麻烦,证件都在她这里。
许辞月笑:“大床给我,他们俩男生挤双床。”
谢贺阳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好的,”前台小姐姐微笑服务,“不过两位小帅哥没有成年,需要和家长打电话哦。”
许辞月看向两人,指着宋桐清说:“他是我表弟,就不用打电话了吧。”
“这……”前台小姐姐看上去有些为难,“抱歉,还是让这位小帅哥打个电话吧。”
她点头,谢贺阳已经在和他家里人电话沟通了。
几分钟后,房卡到手。
“祝您入住愉快。”
他们提着行李进入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
宋桐清困得睁不开眼,靠着扶手打哈欠:“姐,我想先睡一小时,再出来觅食。”
“行。”
电梯“叮”一声停在五楼。
少年拖着行李让许辞月先走,目光落在她后颈被汗水打湿的一缕发,很快移开。
傍晚六点,暑气稍退。
许辞月洗过澡,换了一件宽松的雾霾蓝 T 恤裙,下摆盖到大腿中部。
她给顾以深发定位:【陵江?夜啤小吃街】
对面回得很快:【今天实验收尾,可能得十一点才能视频,你多吃点,别喝酒。】
她弯了弯唇角:【知道啦,顾老师。】
隔壁双床房里,宋桐清四仰八叉倒在床上,空调被蹬到地上。
谢贺阳把不远处的小茶几挪到窗边,台灯拉低,打开卷子。
这次带的是一本竞赛讲义,最后一道题是去年 CMO 的几何。
他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隔壁那扇门。
七点整,三人集合下楼。
陵江的夜比安市温柔,小吃街灯火通明,铁板鱿鱼滋啦作响。
许辞月带路,熟门熟路——她高二暑假来参加过陵大的夏令营。
“这家生蚝上过美食纪录片。”
“这家冰粉加了跳跳糖。”
她说一句,少年就点一次头,手里拎着装餐盘的纸袋,像无声的随行助理。
宋桐清吃到第三串烤鸡皮时被辣得直呵气,许辞月转身去买酸奶。
背影刚消失在人群,宋桐清就勾住谢贺阳肩膀:“诶,你跟我姐多久了?”
少年手指一顿,竹签在掌心划出浅浅一道。
“什么多久?”
“我听我姐说你们是打游戏认识的,线下见几次了?”
谢贺阳垂眼,把签子扔进垃圾桶:“算上今天,第四次。”
第一次见面、超市偶遇、央求她带上他一起考察学校,以及今天。
宋桐清“哦”了一声,咬着吸管含糊:“我姐那男朋友,你见过没?”
风把铁板上的烟吹过来,少年侧过脸,声音被烟熏得低哑:“没有。”
夜里十点,回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