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靠在老槐树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银钥匙。钥匙沉甸甸的,像揣了颗跳动的心脏。他想起父亲倒在报摊前的那天,自己正闹着要坐过山车,父亲笑着说“好,等爸爸买完报纸就去”。后来救护车呼啸而来时,他手里还攥着那张没来得及递出去的过山车门票。
“小叙,发什么呆呢?”顾沉走过来,手里拿着两串槐花。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江叙接过槐花,放在鼻尖闻了闻,清香里带着点微甜:“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像放下了点什么。”
顾沉笑了笑,把一串槐花递到他嘴边:“尝尝?小时候我姐总说,槐花要趁晨露没干的时候吃,最甜。”
江叙咬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别怨自己”,当时他只顾着哭,没听进去。现在才明白,父亲从来没怪过他。
“走了。”顾沉拍了拍他的肩膀,“前面好像有集市,去看看?”
江叙点点头,摸了摸腰间的钥匙,钥匙上的温度仿佛更暖了些。他跟在顾沉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缠着他的愧疚,就像槐花的香气,慢慢融进了晨光里,变成了温柔的回忆。
陆野吃完豆浆油条,把钱放在桌上,阿姨笑着摆摆手:“不用了,算我请的。我儿子也叫陆野,跟你一样,喜欢在早上喝甜豆浆。”
陆野的心猛地一跳,刚想再说点什么,阿姨已经转身去忙了。他看着阿姨忙碌的背影,忽然明白,有些告别不是消失,而是换了种方式陪在身边。他摸了摸胸口的铜钥匙,钥匙上的温度刚刚好,像母亲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心上。
“走了!”顾沉在前面喊他,苏媚和江叙已经走远了,正回头朝他招手。
陆野笑了笑,追了上去。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四条紧紧靠在一起的线。巷口的早餐摊还在飘着白汽,阿姨的声音远远传来:“路上小心啊,小伙子!”
陆野回头挥了挥手,看见阿姨站在晨光里,鬓角的美人痣闪着光,像颗永远不会熄灭的星星。
前面的集市渐渐热闹起来,卖花的小贩推着车经过,车上的玫瑰开得正艳;卖糖画的老爷爷蹲在路边,手里的糖勺在石板上画出个栩栩如生的龙;还有个捏面人的艺人,正给个小孩捏孙悟空,小孩的笑声像银铃一样。
苏媚被卖花的小贩吸引了,蹲在花车前挑挑拣拣。她拿起一束粉色的蔷薇,转头问陆野:“好看吗?”
陆野点点头:“好看,跟你头发上的花很配。”
苏媚脸一红,把蔷薇抱在怀里。顾沉凑过来,小声说:“他这是开窍了?”
江叙笑着推了他一把:“别瞎说。”
顾沉没理他,走到捏面人的艺人面前,指着江叙说:“师傅,给我捏个他这样的。”
江叙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艺人笑着点头,手里的面团在他指间转来转去,不一会儿,一个栩栩如生的小面人就做好了,眉眼间跟江叙有七分像。
“真像!”苏媚凑过来看,“师傅,您太厉害了!”
艺人笑了笑:“只要用心,什么都能捏得像。”他指了指面人的心口,“这里啊,要装着念想,才活得起来。”
江叙接过面人,放在手心看了看,突然觉得,那些活在回忆里的人,其实一直都在心里装着,只要不忘记,他们就永远活着。
顾沉买了个糖画龙,递到江叙嘴边:“尝尝?小时候我姐总买给我吃,说龙能带来好运。”
江叙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糖味在舌尖化开。他看着顾沉的笑脸,突然觉得,身边有这些人陪着,好像再难的路,也能走下去。
陆野在旁边的书摊前停下,拿起一本旧相册。相册的封面有点磨损,里面贴着些泛黄的照片,有个小男孩在游乐园里骑旋转木马,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旁边站着个女人,眉眼温柔,正是早餐摊的那个阿姨。
“这相册……”陆野的声音有点发颤。
摊主笑着说:“哦,这是我收来的旧东西,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不值什么钱。”
陆野把相册抱在怀里,像抱着个稀世珍宝。他翻到最后一页,有张纸条,上面写着:“野野,妈妈不能陪你长大了,但妈妈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你。爱你的妈妈。”
陆野的眼泪掉在纸条上,晕开了墨迹。他忽然明白,阿姨说的那个也叫陆野的儿子,就是他自己。原来母亲一直都在,在豆浆的甜香里,在相册的照片里,在他心里的每个角落。
“怎么了?”苏媚走过来,看见他在哭,递给他一张纸巾。
陆野摇摇头,把相册给他们看:“你们看,这是我小时候。”
顾沉和江叙凑过来看,照片里的小男孩笑得一脸灿烂,跟现在的陆野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