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还记得我吗?”小孩的声音软软的,像浸在温水里。苏媚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那片干花瓣,轻轻放在小孩手心:“记得呀,我们说好要一起收集一百种花瓣的。”小孩笑了,手里的巧克力突然化成光屑,钻进花瓣里,花瓣瞬间变得鲜活,在苏媚掌心绽放出淡粉色的花。
巷尾的转角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捏着份报纸——是江叙的父亲。当年父亲就是在游乐园门口的报摊前,突发心脏病倒下去的,江叙总觉得是自己非要坐过山车,才耽误了送医的时间。男人缓缓转过身,报纸掉在地上,露出温和的笑:“小叙,那天你跑得真快,爸爸从没那么骄傲过。”江叙喉咙发紧,走上前时,男人已经化作光点,钻进他别在腰间的银钥匙里,钥匙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像揣了颗温热的心脏。
顾沉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看见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在摘槐花,动作和他姐姐当年一模一样。女人转过身,手里捧着满满一捧槐花:“阿沉,你总说槐花蜜太甜,可你小时候偷喝蜂蜜被蛰肿的脸,我现在还记得呢。”顾沉接过槐花,指尖触到女人的手,冰凉又温暖,像穿过了漫长的时光。女人笑着挥手,身影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缕香气,融进顾沉口袋里的银质钥匙中。
陆野最后一个走出巷子,身后的狂欢游乐园正在慢慢淡化,彩灯的光变成稀薄的雾,旋转木马的轮廓融进晨雾里,像从未存在过。他摸了摸胸口,铜钥匙贴着皮肤,传来安稳的暖意。巷口的早餐摊飘来豆浆的香气,一个穿围裙的阿姨正在摆桌子,看见他就笑:“小伙子,要碗甜豆浆不?刚磨好的。”
那笑容,像极了他母亲。
陆野回头看了眼渐渐消失的游乐园,突然明白“记忆烛”点燃的不是遗忘,是和解。那些藏在设施里的执念,那些缠着不放的愧疚,原来都在等一句“我记得”,等一个带着回忆往前走的勇气。
苏媚晃了晃掌心的花,花瓣上的露珠滚下来,落在地上,长出片小小的花丛。江叙摸了摸腰间的钥匙,金属的凉意里裹着点温热,像父亲的手掌搭在他肩上。顾沉把槐花塞进兜里,槐花的香气混着晨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像姐姐还在身边。
“下一站去哪?”陆野问,声音里带着点轻快。
顾沉看了眼远处亮起的朝阳,笑了:“往前走就是了。”
四个人并肩走出巷口,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的狂欢游乐园彻底消失在晨雾里,只留下空气中一点若有似无的甜香,像段终于说出口的告别。
巷口的早餐摊飘着白汽,豆浆的甜香混着油条的焦香漫过来。穿围裙的阿姨把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放在陆野面前,瓷碗边缘烫得发红:“刚磨的,加了点桂花,尝尝?”
陆野指尖碰了碰碗沿,温热的触感顺着指缝爬上来。他抬头时,阿姨正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鬓角的碎发被风掀起,露出和母亲一模一样的美人痣。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忙碌,豆浆磨好后总先给他盛一碗,撒上满满一勺白糖,说“男孩子要多喝甜的,长大有力气”。
“阿姨,您这痣……”陆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阿姨回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晨光:“是不是像颗小豆子?我儿子总说像。”她指了指摊车后面的小板凳,“他小时候就爱坐这儿,看我炸油条,眼睛瞪得溜圆。”
陆野的心轻轻颤了一下。母亲走的那年,他刚上初中,也是这样蹲在早餐摊后面,看她炸油条时油星溅在围裙上,留下星星点点的黄渍。后来那摊车被收走了,他总觉得,母亲的味道也跟着散了。
“再来两根油条。”陆野轻声说,看着阿姨麻利地用长筷子夹起两根金黄的油条,放在滤油架上沥着油。油滴落在锅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像极了记忆里的声音。
苏媚捧着掌心的花,蹲在巷口的花丛旁。淡粉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晨露,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甜香。她想起小时候和闺蜜吵架,就是因为这朵花——那天她们在院子里玩,闺蜜不小心踩坏了她种的花,她气鼓鼓地把闺蜜送的巧克力扔在地上,说“再也不理你了”。后来闺蜜搬家,她都没来得及说声对不起。
“原来你一直记着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媚回头,看见闺蜜站在晨光里,扎着当年的马尾辫,手里还攥着半块融化的巧克力,正是她当年扔掉的那块。
“对不起。”苏媚的声音有点哽咽。闺蜜笑着摆摆手,把巧克力递给她:“早忘了。倒是你,当年哭着把花埋在土里,说要等它再长出来,现在不是长出来了吗?”
苏媚低头看着掌心的花,花瓣上的露珠滚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再抬头时,闺蜜已经不见了,只有手里的巧克力慢慢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