奋勇杀敌,上报君恩,下安黎庶…未曾想…未曾想…”
他“未曾想”后面的话,被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冰冷的恐惧堵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看着少年眼中那片清澈星空的碎裂,谢珩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碎。
这痛楚比他自刎时颈间的伤口更甚。
但他知道,这第一道裂痕,必须由他亲手凿开。
他轻叹一声,那叹息悠长而沉重,仿佛承载了无数个血色黄昏的重量。
目光越过少年苍白的脸,投向官道旁荒芜的田野和远处破败倾颓、早已无人修葺的驿站残垣。
“澈儿,”
谢珩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疲惫与洞察,
“为将者,上承君命,下安黎庶。战场胜负易分,刀剑之下,生死立判。然则人心得失,却如这冬日冻土,深埋难量,消融更难。”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少年失魂落魄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如同最后的箴言烙印:
“一场胜仗,是一柄双刃之剑。
锋刃所向,可御外侮,退强敌,亦可…伤及根本,累及生民。”
他微微倾身,属于谢珩的清雅面容在车厢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爱惜麾下士卒性命,体察四方黎民疾苦,此二者,与斩将夺旗、开疆拓土一样,皆是统帅之责,更是…立身之本。”
马车碾过官道的坑洼,颠簸了一下。
少年云澈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车厢壁稳住身形,指尖却在不经意间触到了谢珩同样扶在窗棂上的手。
冰凉!
方才那些话语,那深重的叹息,那洞察一切又疲惫至极的眼神…这不再是单纯为天下忧虑的清流风骨,更像是一个走过地狱、看透结局的归魂,在绝望的灰烬里,挣扎着递给他一枚沉重而冰冷的钥匙。
少年握着缰绳的手心,不知何时已沁满了冷汗。
他望着老师沉静的侧影,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引以为傲的胜利凯歌里,在老师冰凉的指尖下,无可挽回地碎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