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那道光时时刻刻照亮他眼前的路,一如此时。
商侥站在祠堂的小偏厅门边,平静的目光里不见丝毫波动,仿佛早就有所预料,他甚至侧身摸了摸夏欤之的头。
“......我跟你走。请你们找人把夏欤之送回去,别让他感冒。”
——
铺着深红地毯的室内走廊里,墙上的一盏盏壁灯苍白暗淡,恍若梦中才有的虚幻场景。商侥将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将近六点,这个时间估计正是夏熙沉最忙的时候。
所以才被这些人钻了空子。
“商先生,请。”
佣人推开面前一道门,回身恭敬地弯腰。
商侥毫不犹豫,直接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会客厅,厅中间是一张铺着纯白桌布的欧式矮桌,桌布下露出的四个桌腿都雕琢成了优雅精致的尖角;矮桌后则是一大两小的欧式沙发,布面满是繁琐而华贵的花草图案。但最惹眼的,还是沙发后的那扇落地玻璃拱门,顶部半圆是教堂式的拼接彩窗,门后则直通一个巨大的玻璃花房。
可以想象,当阳光穿过这道玻璃拱门,那洒下的绚烂而浪漫的光彩也丝毫不逊色室外五光十色的花房。
这是个欧式古典装修风格的房间,和古华国风格的夏家主宅可以说格格不入,显然是完全按照主人的喜好独自装修的。然主宅里房间不计其数,却在这么七扭八拐的深处,才孤零零地有这么一处地方。
商侥心中了然。
之前爬山下山已经消耗了大部分体力,此刻他的神色冷漠而倦怠,目光一分都没吝啬在这些昂贵精致的装潢上,直直看向沙发上的oga,平声道:“妈妈,您找我。”
林青韵一时没说话。
她端坐在长沙发上,姿态标准得能拿去当礼仪班里的范本,但目光却肆意尖锐得不像一个柔弱oga。
此刻,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商侥这么个人似的,打量的目光带着一丝兴味,半晌,深红色的指尖在矮桌上轻轻敲响,别有深意地道:
“小商,你这些年,可真是让妈妈好找呀。”
这话算是挑明了。
矮桌上有一沓纸,商侥问也没问,直接拿起来翻阅,第一张内容就是惊天重磅——他和夏欤之的血缘证明。
林青韵则细细观察着商侥脸上的表情,可惜几秒过去,她没有在这张寡淡的脸上发现任何一丝微妙的变化。
不仅如此,beta继续翻页,草草看过后面基因紊乱症的诊疗结果后,目光仅仅是从纸上稍抬,那直射而来的眼神太过平淡,甚至给人一种“不过如此”的轻视感。
这就不在林青韵的预料之内了。
她心中微惊,不动声色地收起审视目光,那张众人眼前矜贵柔弱的完美面具浮现,嘴里掷出试探的软刀子:
“你说,你都走了这么多年,为什么还要回来?”
谁知商侥浑不在意,随意扔下手里藏着惊人秘密的资料,看了林青韵两秒,出乎意料地接了这么一句话:
“您是在问我,为什么要回来送死吗?”
林青韵面具般的笑容微微一凝。
明明是她“邀请”他过来,可眼前的beta从进门开始,那副令人捉摸不透又有恃无恐的模样,便与先前那仿佛言行举止不太正常,只会讷讷说“好的”的透明人大相径庭,说话的气势甚至直接盖过了她。
可他凭什么!?
林青韵眨了眨眼,掩下心绪一阵起伏,还是沉住了气。
她脸上露出颇为惊讶的表情,稍顿,又转为一声复杂的叹息,“看来我们之间是有误会的。小商,妈妈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都是有身不由己的苦衷。”
这其实是一句谈判常用的车轱辘话,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商侥有瞬间露出了一丝微妙而古怪的情绪。
但还没等她看清,商侥忽然上前一步,露出副松了口气的模样,不等她作何解释,竟就这样接了这句车轱辘话,“您早说啊,是误会就好。”
他一改堪称挑衅的模样,堪称直截了当,在林青韵来不及掩盖的吃惊中,扔下句始料未及的话:
“毕竟我一直都认为,我和您是站在一边的。”
天空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在地平线下,小厅天花板吊着的欧式水晶灯自发亮起,撒发出朦胧清浅的光晕。
这样的转变,让林青韵都一时间茫然,心底滑过一丝浓重的疑虑,脸上却露出宽慰的笑容,缓声道:
“......你能理解妈妈就好。当年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夏家的人都开始不安分。你父亲忙着主持大局,而我只是林家旁系的子嗣,明面上帮不上忙,这才只能——”
“您太谦虚了。”
谁知商侥却一脸诧异地打断她的话,像是没理解她在说什么,“您当年那样精心设计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