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夏熙沉此刻更仔细一点,就能发现商侥眼睛已经有些失焦,整张脸连嘴唇都透着一股虚弱到极致的苍白。
可惜此刻气氛剑拔弩张,两个人神情都不算很冷静。
夏熙沉听完商侥的所有话,依旧犹如岿然不动的冰山,声音里充斥着云淡风轻的残忍:“你确实不该帮我挡那一枪。”
他居高俯视,字字如刀,“你打破了我之后的计划,还完美地把自己摘了出去,难道我还不能有所怀疑?”
商侥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左手的伤口开始充血肿胀,难以动弹,反而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但身体却依旧冷得像掉进冰窟。
他忽然紧紧闭上双眼,嘴唇抿成一条线,神色间是一片恹恹的排斥,让人下意识以为接下来出口的会是刻薄愤怒,又或者厌恶讽刺的话。
夏熙沉危险地眯起双眼。
下一秒,却是意想不到的答案:
“......那先生的怀疑,真的太温柔了。”
商侥明明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可从嘴里往外蹦的字却一个比一个冷酷,“先生应该审问我,直到我承认与商邕一起谋害您。这样您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商家出手,还能抓住藏在夏家之中,与商邕里应外合的叛徒。”
“商家一倒,我就成了走投无路的弃子。您可以轻松摆脱这段不匹配的婚姻,甚至还能......将我废物利用,交到肖医生手里,他会很乐意多一个罕见基因病的研究素材——”
“别说了。”
声音猛地被打断,左手腕骤然一紧。
商侥使劲儿眨了眨眼,好不容易重新聚集起涣散的视线,看见夏熙沉的手指自下而上握住他的手腕,盯着手心沉声道:“你的伤口在加速恶化。”
皮肤神经似乎此刻才彻底醒来,伤口处一圈溃烂的皮肤红肿起来,痛觉神经被一下下扯得厉害,整个左臂一直在抖。
商侥发现自己背后开始冒虚汗。
他像是立刻从幽暗封闭的噩梦中惊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看向夏熙沉,“......后备箱里有强效信息素清除剂。”
——
气氛暂时松软下来。
两个人都清楚伤口发炎会引发什么后遗症,于是谈话被刻意打断,一个被勒令躺进了卧室的床上,另一个打电话叫人,把今天开来的那辆车后备箱里的东西全都送过来。
商侥将毛衣和外裤脱了,全身只套了件灰色的秋衣钻进被子里。
他闭着眼,左手手心朝上搭在耳边,听着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接着一条毛巾盖在了额头上,左手手心也被放了冰凉的东西。
舒爽的冰凉袭来,他费劲地睁开眼,扭头,是干毛巾包裹着的冰袋。
“冰箱里的,没用过。”
小厅角落有个迷你吧台,吧台里有个小冰箱。情况紧急,先凑合用一下。
商侥吐出一口热气,突然问道:“主宅里,全是林女士的人吗?”
刚缓和的气氛又紧绷起来。
商侥已经开始发热,他的两颊出现了明显的红晕,但嘴唇依旧透着一股病态干裂的苍白;仰躺的姿势让他像一个无处遁形的动物,身体被顶级alpha信息素如同网一般压死在床上。
在夏熙沉极为复杂的目光下,他轻缓地眨了眨眼,眼角带出一抹些微的红。
夏熙沉突然转身出了卧室,再进来的时候手里拿了杯水。
alpha不知为何收起了慑人的信息素,至少让商侥能自己爬起来接过水喝了。
甚至在盯着商侥喝完水缩回被子里后,alpha突然开口:
“你或许知道,我六年前出了车祸,在医院里昏迷了整整一年。”
商侥的左手倏地一颤,轻微得恍若幻觉。
alpha没能留意到这一丝细节,或者说,他自己此刻也并非表面上的镇定,连目光都微微偏离,只嘴上继续道:
“唯一的继承人生死未卜,夏家内忧外乱。我那位隐忍了多年的继母,终于展露出自己的野心,借着林家开始以帮扶的名义一点点安插自己的眼线进来。
“而她之所以这样笃定夏家不会垮,是因为即便我成为植物人,她手里也还有夏家正儿八经的血脉。后来我废了很多功夫才查到,当时车上还有一个怀了我孩子的beta,被她偷偷藏了起来。”
商侥呼吸微顿。
“我清醒后虽然身体没什么事,却丢掉了车祸前后的记忆,只能试图寻找出林青韵布下的眼——我始终认为那场车祸与她有关,否则她不可能如此顺利的把beta藏起来。
“但她为人十分谨慎。而且林家与夏家还有很多项目协议在进行,我这几年虽然拨茧抽丝,但夏氏集□□系复杂,不乏浑水摸鱼,素位尸餐者。她藏在其中,我始终没能掌握按死她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