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被他高挺的鼻梁处分割成光与影,流淌过下颌,最终落在领子下的一点锁骨,将原本强烈的禁欲气质暧昧出一层朦胧的美感。
“......喝了海鲜粥......我不认识,等会儿找后厨要了名单发给你......”
“现在看着还好......他似乎很怕冷,脖子都是冰的......是不是会发烧?”
“......你今晚手机给我开着,有别的事都给我推了......”
......
商侥闭着眼,难得放松身体靠在沙发上。
今晚到现在,他基本已经猜到了大半的事情,又或者说不只是今晚,之前所有的事情都有迹可循。
所以在看到那一桌海鲜时,他明知是陷阱也没露怯,顺着夏欤之吃下了大半。
阳台上,夏熙沉终于挂了电话,沉着脸走进室内,一言不发地捏住商侥的左手,把上面的纱布掀开。
子弹造成的贯穿伤口,在不使用特效喷雾情况下恢复得极慢,更何况商侥的体质过弱,动不动就会发烧,伤口边缘的皮肤由于透气不足和出汗而微微泛白,肉眼可见的狰狞。
半晌,夏熙沉突然出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嘶哑,“你都猜到了?”
商侥依旧垂着眼,左手摊开在夏熙沉的掌心里,一副又乖巧又温驯的样子。
他就像一抹始终安静透明的虚影,可以随意安置在任何角落,给人一种十分好掌控、拿捏的模样,以至于常常忽略了他有时算得上叛道离经的举动——
比如此刻,他开口就是石破天惊:
“先生,那场刺杀是假的,对吗?”
夏熙沉脸色骤变,眼中瞬间迸发出慑人的狠意,沉声道:
“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商侥当然知道。这一刻,他甚至不像往常一样被alpha身上强烈的信息素威压,缓缓地道:“因为您怀疑商雍居心不良,而我又去见了商雍,对吗?”
他抬起头,对上夏熙沉深邃莫辨的眼眸,“我和我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就成了绝佳的陷害对象,是这样吗?”
时间似乎转回到那个突兀,昏沉的深夜。
左手伤口的痛楚在止痛药效过后卷土重来,额前鬓边逐渐被细密的汗染湿,厚实的暖气便如同巨物压住了胸口,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儿。
黑暗的室内,一人靠在床前一人站在床边,悉悉索索地在说些什么,商侥却觉得自己的灵魂脱出躯壳,仿佛一粒浮尘,漫无目的地停在空中。
他浑浑噩噩地飘着,忽然像是受到指引般凑近了站在床边的alpha,几乎要额头挨着额头,盯着他的脸。
顿时,一切画面都像是被锐化,拂开了柔和黄色灯光下的那层模糊不清的薄纱。
商侥无比清晰地看着那双熟悉锋利的眼睛,里面是危险的审视、不屑的猜忌,混合着眼底万年不化的冷意,犹如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太阳穴上,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我不该,冲动挡下那一枪的。”
商侥喃喃地道。
他脸上依旧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是眼神有些涣散了,全身仿佛仅凭一股韧劲撑着,“你找的保镖只效力于你个人,派来的律师不知道我的病情。梅姨知道得就更少了,她连信息素清除剂都没专门准备......还有夏欤之。”
商侥看向夏熙沉,声音很轻,“刚刚在餐桌上,是你叮嘱他要说‘摔伤’的,是吗?”
那群冲进来喊“夏总”而不是“先生”的保镖,明明说着还不确定“凶手”却在上车后唯独把受伤的商侥夹在后座中间;之前在圣光医院,肖衔古怪惊讶中又意味深长的目光,昏迷时那段毫不避讳,刻意的谈话......
还有今晚。
林青韵确实在等人,但她等的其实只有商侥——他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和短信,全都来自这位夫人。只是不知道为何被夏熙沉截了道。
大概是为了防止beta泄露什么信息,所以alpha就亲自带着人上门......
太多似是而非的细节了。
但走进夏家老宅的那一刻,商侥依旧选择装作一无所知,吞下那一桌子会让伤口恶化的海鲜,借此来打消林青韵的试探。
他就像是一脚踩空,洞穿层层灰色云层,跌落在金字塔上,一低头,锋利如锥的塔尖由下而上贯穿心脏,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