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更没有什么精力去谈什么风花雪月、什么儿女情长。
当初青王打开四合阵,又蓄意饲养妖物为祸世间。
人不服妖,妖亦不服人,人妖相互厮杀,天下宛如炼狱。
几年间,丰良钰收拢的各方人马散落在人间各地,已尽其可能将伤亡降到最低。
——
而此时皇城,青王坐在大殿之上,身影被珠帘遮挡,瘦削的指骨一下一下敲击在身前桌案上。
半明半昧间,忽听他冷笑一声,双手覆在面上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钰儿,你真以为你能杀得了我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初我敢杀进皇宫砍了老皇帝的脑袋,下令打开四合阵,人妖共处一地,致使天下大乱……你该不会真觉得我鲁莽愚钝、鼠目寸光?”
丰良钰微眯双眸,不作声。
青王为已故怀眀公主之长子,十七岁时得蒙前皇恩赐,受封为王,按年龄算,丰良钰得唤他一声“表兄”。
她袖手旁观,看着他像跳梁小丑似的自娱自乐。
“啧。”青王自觉没趣,轻呵声出,四下立时便围拢了数百人马,他则依旧端坐高位,轻拢衣袍,云淡风轻地挑了下眉,“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季淮之闻言,身随心动,长剑“唰”的一声出鞘,银光闪过时,已目光沉冷地挡在丰良钰身前,一旁的沈清倒显得有些从容,挥手示意众人分立各位,将丰良钰牢牢护在中间。
他们如今都是顶尖的修行者,朝廷兵士与之有着天壤之别,区区百人,自是奈何不得什么,而丰良钰真正担忧的也并非这些肉体凡胎的士兵。
改朝换代后,青王私下招募了不少奇人异士,藏起来的这些人可能才是青王真正的杀手锏。
果然,那些兵士受伏之后,青王并没有太意外,只是声音散漫地质问丰良钰,“怎么不杀了他们?”
丰良钰回看了他一眼,“不着急。等取了你的项上人头,负隅顽抗之人再送下去见你,也算成人之美。”
青王神色凝重起来,他蜷起的手指又在桌案上轻轻敲了几下,大殿之中忽然升腾起一股阴冷之感,无名黑雾悄然从四周溢出,遮挡了众人视线。
丰良钰神色淡淡,冲沈清等人挥了挥手,众人便立刻跳入黑雾与藏在里面的修行者缠斗起来。
季淮之没有挪动步伐,他选择贴身保护丰良钰,也就等同于任何危险他都得先扛下来,除非他死了,否则没有什么能伤害到丰良钰。
他神经紧绷,时刻注意着殿中的动向,可不知为何,看着弥散开的黑雾,他心头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可偏偏莫名有些熟悉。
他喉结滚动,咽了咽口水,额上也罕见地滑下几滴汗珠,握剑的手竟然开始微微抖动起来,这不是个好兆头。
季淮之迅速从袖中摸出一张黄符,一笔画就,名为“固神”,而后用力贴在自己身上,岂知符纸上身的瞬间,骤然响起的无数呓语冲击着他的耳膜,他瞳孔震颤,颅骨一阵刺痛,手中长剑坠地,颓然地跪倒下去。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黑雾中响起。
“淮之……淮之?”
季淮之心中更加恐惧,这一声声呼唤回荡在他耳边,尘封的过往向他反扑,灭顶的惧意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无措地向后退了几步,想到丰良钰还站在他身后,于是咬牙强迫自己不要后退,颤抖着伸手去摸剑,可垂下的双臂滚过针扎火燎般的疼痛,让他连提剑的力气也没有了。
身后的丰良钰意识到他的异样,询问道:“你怎么了?”
季淮之像受惊的鸟,身体猛然一颤,用力摇头,“……我没事。”
丰良钰皱眉。
黑雾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失望,“淮之啊,怎么这么多年你还是没什么长进?难道你真的要当一辈子废物吗?”
后面一句话说出时,那人的声线陡然加重,甚至刻意在“废物”二字上顿了顿。
语毕,黑雾中迈步走出一人,皂靴锦袍,腰间悬着一枚金色的圆盘饰品。
季淮之茫然抬头,眼前之人与回忆中的身影渐渐重合,但其往日狰狞的面目渐渐转为今日虚伪的温和。
“怎么,你如今长大了,连爹也不叫了?”季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中尽是讥讽。
季淮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怕季岩,哪怕过去这么多年,那种刻入骨髓的惧怕依旧让他无所适从。
幼时他学不会季岩教的东西,季岩很多次拿戒尺打断过他的指骨,他让他跪在祠堂里一天一夜不准吃饭,甚至会当面摔死他养的宠物来惩戒他。
季岩在他眼中从来不是一位父亲,而是一个时刻纠缠着他的恶鬼。
丰良钰从没听季淮之说起过他的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