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往病房里看了看,我妈依然不在,不过旁边桌子上放着只米色保温盒,还有一只天蓝色的水果盒。我下床打开保温盒一看,里面有饭有菜有汤,闻了下味道,是我妈的手艺,于是便心安理得抱着吃起来。
吃完饭没多久,有个温柔的护士姐姐进来给我换了药,之后病房里就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太安静了。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我有点厌恶这样的安静,像是被世界隔绝了似的,有种难以言述的情绪从四肢蔓出,渐渐爬满整间病房。
我的心跳得很慢,仿佛老人将死前的步调。我握紧手机,期待谁能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替我将这恼人的感觉驱赶。
也许是我的祈祷起了作用,没两分钟,病房门外竟真的传来阵清晰的脚步声。
我仔细分辨了下,是高跟鞋节奏鲜明的踩地声。我妈回来了!
果然,几秒钟后,我妈那张明丽美艳的漂亮面孔出现在病房门口。
我舒了口气,叫了我妈一声,我妈听见我叫她,脸上露出笑容,应了声。
我妈什么也没有问,进门后先将手里捏着的平安玉戴在我了脖子上。
我拿在手中看了看,是一枚通体碧色雕刻着大日如来金身的佛像玉牌,手感极佳,触感润滑,玉像周身似乎流转着温和的光华,玉身纯净到几近透明,质地无疑是绝佳,和顾尧君脖子上戴着的那枚玉观音极为相似。
我心里冒出个奇妙的想法,顾尧君的玉观音不会也是从明镜大师那求来的吧?
我妈说,明镜法师叮嘱过不论任何时候都不能将玉拿下来,要二十四小时贴身佩戴。
我哦了一声,将玉塞进衣领,或许是因为被我妈握了整整一天,玉贴到肌肤上时并没感觉冰凉,反而有股微微的暖意透过相触的皮肤传到了心室里。
我妈陪着我聊了会儿天,我想起林鸿雪说的我爸已经把推我的那个人揪了出来,就问我妈具体情况,我妈顿了一下,才告诉我那个学生已经按校规处罚了,而且我爸还替我给他剃了个大光头。
我乐得直笑,我妈也微红着眼跟我一起笑。
我没拆穿我妈,转移话题问起阿精。我妈似乎是怔了下,随后笑着跟我说阿精在莹莹阿姨店里好好的,能吃能睡,精神得不行。
我放了心,又问我妈能不能把阿精带到医院来,我妈为难地说医院有规定不能携带宠物,我虽失望却也并未胡搅蛮缠,很快揭过这个话题,说起了别的。
五点半的时候,我终于等到了林鸿雪的回复。
林鸿雪:「看到了。」
林鸿雪:「文采很好。」
我:「?。?」
林鸿雪:「小猪,先把伤养好再说这些好吗?」
林鸿雪:「晚上要早点睡觉,太晚睡对伤口愈合不好。」
林鸿雪:「是失眠了吗?是因为我和你之间的事吗?」
林鸿雪:「等你恢复好,我会给你答复。现在先别想这些,好吗?」
多温柔的一个人啊,被分手也不生气,还如此为我考虑。三分愧疚陡然变成四分,我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将分手的事暂时搁置到一边。
邵寂阳一天内发了无数条消息给我,一会儿抱怨教练苛刻,一会儿发几张自己打球的视频,一会儿问我严青霜今天有没有再来骚扰我,一会儿问我有没有想起来什么,一会儿又说晚上过来陪我……我挑着回了些,其他全部无视掉。
严青霜倒安静得很,没几条消息。
我刚放下手机,我妈接完电话从外面走进来,满面歉意地告诉我她有事要出去会儿,我点头表示知道了,我妈不放心地嘱咐了我几句才又匆匆离开了。
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只有不断地翻看手机以期将自己的注意力从对安静的绝对感受中转移。
不知不觉中,我在对十八岁顾尧君的美好幻想中沉沉睡了过去。
让我惊喜的是,这次的梦虽光怪陆离,却并未出现那四个人的身影。
我忽然有了个奇妙的猜测。
经过两天的试验,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我妈说的那个明镜大师是真有两把刷子,自从戴上平安玉之后,我的梦境就恢复了正常,那些乱七八糟的令我不敢多想的画面一下子全消失了。
我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好起来。
出院那天,被压着训练了两天的邵寂阳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他一头爽利的短发,阳光开朗的五官染着巨大的喜意,手上抱着捧颜色鲜艳的百合花,一进门强塞到我手上,露着口大白牙笑着跟我说,“李成竹,我来接你出院了!”
我愣愣地跟他道了声谢。
我妈惊讶地问他从哪儿听到的消息,邵寂阳笑嘻嘻地说他早就跟负责我病房的护士打好了关系,拜托她在我出院时告知他一声。
我眼角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