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看到他发病时的难堪,可我又实在是担心他,安静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出声问他,“学长,你好些了吗?”
从窗边传来一声极低的嗯声,我暗中观察了下他那半隐藏在柔软发丝下的耳朵,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红得滴血,松了口气后又问他,“学长,这样的过敏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沉默片刻后回答,“高一,暑假。”
我回想了下,正是从我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开始。
我继续问道,“那个时候发病也是像现在这样吗?”
他摇头,“比现在,还要难受。”
我滞了一滞,心里泛起密密麻麻针锥一样的刺痛,“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对我会过敏的事?”
他说,“我有告诉你。”
我坐直身体,惊问道,“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印象?
他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你生日那天,你问我,为什么离你那么远,我有告诉你,我很难受,对你有过敏反应。”
我仔细回忆了下,初中毕业后的那个生日,我妈办得隆重又盛大,宾客众多,大的小的,男的女的,笼统算来得有接近上百人。因为人实在是太多,我只记得那天过得很是混乱和开心,具体情形却已经忘得个一干二净了。
原来那时候顾尧君就已经告诉过我他对我过敏的事了?!
瞬间,脑子里像是被谁用针扎了一下,突突地疼。
我看着他挺阔的背影,轻声呢喃,“所以,我才是那个造成我们之间产生罅隙的罪魁祸首,是吗。”
我眼眶发热,“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以前不是都好好的吗?”
他摇头,沉默了一阵,“我不知道。医生说,和激素有关系。”声音里夹杂着和我一样的懵懂。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
我正思考着个中缘由,送早餐的阿姨却在此时出现在了病房。
顾尧君听到动静,终于转过身来。过敏带来的红潮仍余下些残影在他脸上,不过情况已经好了很多,乍看过去,只让人感觉这个人是在害羞,而不是患了什么严重的疾病。
不过他眼里的红血丝还是很明显,看着有些他和我怕人。阿姨忧切地看了他好几眼,直到离开的时候眉头都还揪心地拧着。
我在顾尧君的扶持下轻松完成了今日的洗漱任务,而后和顾尧君静默无语地一起吃早餐。
早餐后,顾尧君所有的过敏症状消失殆尽,便又像前几日那样守在我的床边,一声不响地盯着我看。
我担心他离我太近容易发病,要求他离我远些,到靠窗的位置去坐着,他却固执地摇头,执起我的手握在他手心里,一字一顿道,“已经压制住了。”
我没能拗过他,提心吊胆地让他握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他神色平静,肤色正常,一切安然无恙,我便放下点心,由着他去了。
顾尧君性子安静,除了跟我话多一点,其他人除非必要,不会发生任何多余的谈话。我其实还有许多问题想问顾尧君,但想了想,还是将那些问题压在了心底。
我看着顾尧君,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投放在他身上的目光根本舍不得挪动半寸。
即使是这样静默无声的对视,我也发自肺腑地感到一种莫大的满足。我简直觉得我可以就这样看着他一整天。
这时候,我的脑子里没有林鸿雪,没有严青霜,也没有邵寂阳,只有顾尧君一个人。
我饱含深情地望着顾尧君,顾尧君望着我的眼里同样深情饱满,四目相对间,我只觉有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我,使我不由自主地朝他贴近。
我想,顾尧君也一定感应到了这股力量。他和我紧紧相贴,很快,我们的呼吸便交缠在了一起。
唇舌追逐的游戏在光影里展开。
炙热而静谧的病房里回响着心跳的巨响。
神思恍惚中,我看到一幅奇异的场景。
悬崖峭壁上,一根修长莹润的,浑身青翠如玉的竹枝在寒风的欺压下战兢兢低下了腰。
竹枝之上,实实覆压着层雾凇似的冰晶。冰晶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晶莹耀眼的光,点点璀璨如星子。远远望去,冰风似刀,将竹的傲骨高洁寸寸削减。
天空忽地落起了雪,冰雪欺身,竹枝不堪重负,几乎被拦腰折断。可幸运的是,深埋在土壤中的坚韧的根脉给了它支撑下去的力量。不论冰雪如何寒烈,它仍巍巍地立在风中。
饶是冷漠如冰,无情如雪,也为这竹的坚韧动容了。日光下移,渐渐的,冰晶化作一股暖融融的,冒着热气的水流。
水流如甘泉,渗进竹孔中,使竹枝弯折的腰身重新挺直。翠竹枝叶贪婪吸收着冰晶赠予的养分,竹身因激动兴奋而颤抖个不停。
这一切,在我脑海里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