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风憋着伤心,哑着嗓子,珍惜着陆珠好好跟他说话的机会。但时间短暂,在半个多小时之后开始登机,仅有的最后几分钟里,南木风红着眼睛问:“你去哪一所学校?我知道是德国的学校,你的最终目的地是德国,能告诉我吗?”
排队登机的旅客已经所剩无几,陆珠真的要走了,她没回答,挥挥手,珍而重之地说:“小风,再见。”
徒留原地的南木风哭红了鼻子,就在他低头捂着眼睛的时候,他没看到回头的陆珠。而陆珠,却将那一幕印在了脑海里:一身黑的男生,掩面而泣,他是双手白皙修长,抽动的肩膀单薄,哭得真可怜。
他好像眼泪很多,陆珠已经见过他哭了很多次。她觉得他好像有点爱哭,不曾想在轰鸣而起的飞机上,自己泪流满面,才发觉不是南木风爱哭,的确是情难自抑。
那一天,只记得斩断旧生活的难过压倒了奔赴新生活的雀跃,眼泪是各自奉上的祭奠品。
陆珠的飞机刚落地,国内的南木风也回到了京城,司机从机场航站楼把他接出来,径直送到了吴风所在大望桥的高层住宅。
他进屋里一看,宽阔的横厅变成了化妆室,已有造型团队和服装师走来走去地忙,地上、桌子上散乱着众多物品,鞋盒、礼盒之类的,还有零星几套最后备选的西装和礼服,挂在一旁的巨大的移动衣架上,搞得好像巨星出场一样夸张。
吴风正在做头发,头上戴满了打卷的小仪器,化妆师正往她脸上拍着蜜粉,妆容很精致,看起来已经化完了,手上拿着本时尚杂志在看。
南木风一走到她跟前,她就发现了他的颓势,想到他违法地去查人家的隐私,便明白了他恐怕是刚在机场送人回来。
不好再打击人,她便只说:“那边是你的衣服,试试,挑一套喜欢的,脸也弄一下吧?虽然你是挺帅的,但今晚很多你的朋友来,你可要不要输了哦。”
南木风不语,去开冰箱找水喝,这房子他也就小时候来住过几次,回忆少得可怜,现在看来一点都没有熟悉感。他踢踢踏踏地走,拖鞋好像被地吸住一样,沉沉的,声音大得很。
水喝够了,他回来坐他妈化妆桌上,硕大一个人,把台面占了一大半,收纳玻璃盒里有几十只口红,他一只一只地挑,抹在手上看,一抹抹一大撇,浪费粗糙。
吴风看着不太痛快:“别嚯嚯我的口红,都被你弄花了!”
南木风无趣地把手里的两只抛了回去,终于开口说话了。“我不想打球了,等我拿了最近两年的国际赛奖,我就退役。”
纵使吴风一向对南木风有迷之自信,认为她儿子好好学,肯定也能成绩好,别的方面也一样,但也没敢自信到这种地步,她没忍住说:“口气这么大?一定能拿?”她上下打量自己儿子,“手脚也断了,训练也停了半年,还敢狂啊?”
化妆师没忍住笑了一声,她是年轻人,审美很潮流,是吴风很喜欢的一位,最近一年都是找她做妆容,她也给南木风化过一次,一直觉得这个少爷看着冷酷,实际上挺逗的。
南木风气道:“你能对我说点好话吗!”
吴风认输般说:“好好好,鼓励式教育,我懂。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南木风又转变了情绪,冷冷地说:“你懂得太晚了!”
他用手扫了一把桌上的瓶瓶罐罐,开始发泄脾气,一边说:“你从前不管我,以后你也管不着了,我现在就是告诉你一声。”
吴风把护肤品从他手里抢过来,安抚道:“知道了知道了,随便你三年后爱干嘛干嘛去,飞升南天门,去太上老君那儿烧煤炉我都不管你!”
南木风“哼”了一声走了,吴风催促:“还有一个小时,别忘了试衣服。”
吴风今晚带着南木风和张朝朝一块出席晚宴,是吴氏集团董事成员都会出席的集团“家宴”。吴氏集团现任执行官是吴风,但是实际上她的话语权低于她爸爸的堂弟的儿子,也就是南木风他堂舅,那一家联合起来是董事会里持股最多的。
那边对于吴风这个执行官有不满,这边吴风想认购股份,亦或拉拢中立的股东来掌握董事会最大话语权,总之,两边都有龌龊。而在南胜唐升任的关键节点,吴氏集团董事会的博弈也一触即发。
这个晚宴每年都会举办一两次,董事会成员携家眷出现,意为联络感情,实际作用是相互拉拢站队,利益交换。以前南木风小,不怎么出席,现在不一样了,他成年了,手里的股份就有作用了,自然要出来表一表,虽然他肯定跟他妈的牌面,那也要出现壮壮威风不是。
更何况今年是不一样了。南胜唐官运亨通,南木风喜当张家女婿,吴风可谓手握两张大牌,总得给其他小股东见风使舵的机会。
南木风兴趣缺缺,只会站在他妈身后,咧个嘴巴笑,像个傻的,倒是张朝朝周到些。她的脚踝还隐隐作痛,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她也不给南木风个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