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辞看着少年,目光中带着赞许。
踏入所谓“百子坑”的范围,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心头一沉。一片焦土,怪石嶙峋,仿佛被烈火反复灼烧又泼洒了无数污血,凝固成一片死寂的黑褐色。没有任何植物能在此生长,只有无尽的荒凉和死寂。
元宴满身体猛地一晃,桑槡立刻扶住他。少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更加清亮坚定:“在这里……有很多……声音……”
桑槡左眼灼痛难忍,她强忍着不适,集中精神感知,脸色渐渐发白。
就在这时,唐辞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不必感知了……若我所料不差,此地并非天然形成。据宫中残缺秘卷记载,先皇在位末年,痴迷长生邪术,听信妖道谗言,以为集百名阴年阴月阴日生人之魂,辅以极怨之地,可炼‘鬼婴丹’,延寿续命……”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愤怒:“他……他竟秘密抓捕了数百名无辜百姓、罪臣家眷……甚至还有街头乞儿……将他们……以极其残忍的方式……虐杀于此地……试图凝聚怨煞……这里,是数百条冤魂的葬身之所!”
真相如此残酷血腥,让桑槡和元宴满都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起巨大的悲愤和恶心。
就在这悲愤填膺的时刻。
“啧,几百年的老陈醋都没这么酸爽冲鼻子”
一个冰冷又极度不耐烦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明显带着火气的脚步声,从旁边一块巨石后传来。
只见烬夜大步流星地走出来,脸色黑得像锅底,手里还捏着那架算盘,但原本洗得发白的衣摆侧面,赫然多了一道崭新的、极其狼狈的撕裂口子,甚至还有几根顽强的荆棘刺挂在上面,随着他的走动一晃一晃。
他熔金的瞳孔里燃烧着显而易见的怒火,也不知道是因为被耍了,还是因为这地方的怨气,或者两者皆有。
桑槡立刻换上一副惊讶无比的表情:“呀!账房先生?您不是要‘清点账目’吗?怎么到这荒山野岭来了?还……如此豪放不羁?”她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他破掉的衣摆上溜了一圈。
烬夜的身体瞬间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他恶狠狠地瞪向桑槡,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本座……迷路了!不行吗?!”
“迷路能迷到荆棘丛里?”桑槡故作惊讶,眨眨眼:“还迷得如此……别致?”
“丧、丧!”烬夜彻底恼羞成怒,指尖“噗”地窜起危险的黑火:“你故意的!”
“哎呀,我好怕呀。”桑槡嘴上说着怕,脸上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不过账房先生,您这‘迷路’的时机可真巧,我们刚找到地方您就出现了?莫非……是担心我们?”她故意歪着头,语气调侃。
“胡说八道!本座是嫌你们身上的怨臭味污染环境!顺路过来监督你们赶紧完事!”烬夜气得跳脚,逻辑混乱地强调:“还有这破地方!这破荆棘!都是它们先动的手!”
看着他强词夺理、耳红脖子粗还死要面子的样子,桑槡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一旁的唐辞都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元宴满也捂着嘴偷偷笑了。
“好了好了,”桑槡见好就收,免得真把这妖王气得原地爆炸,她收敛笑容,正色道:“来都来了,正好。账房先生鼻子灵,帮忙闻闻,这‘百子坑’……味道对吗?”
她这话问得突兀,却让原本气鼓鼓的烬夜和旁观的唐辞都微微一怔。
烬夜皱紧眉头,虽然依旧不爽,但还是依言仔细感知起来。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厌恶:“不对……怨气虽重,却像是……无根之萍,浮于表面,底下……是空的?死的?”
唐辞也立刻反应过来,蹲下身仔细探查地面和那些焦黑的石头,脸色越来越凝重:“确实……像是被人后期掩盖布置过的……这些焦痕……太新了……不像百年遗留,但……古书记载是不会有错的”
桑槡眼神锐利起来:“这么说,我们是被骗咯?”
就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
四周骤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和铠甲碰撞声。
“围起来!”秦延冰冷的声音响起,大批禁军如同鬼魅般从四周涌出,将他们四人团团围住!他脸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
“静安王殿下,桑姑娘,还有这位……总是意外出现的账房先生”
他目光扫过烬夜破掉的衣摆,闪过一丝讥讽:“真是巧啊。本官刚接到国师府急令。国师夜观天象,卜算到有邪佞之人欲擅闯前朝禁地,窃取此地封印的怨煞之力,图谋不轨!而今人赃并获,尔等还有何话说?”
他高高举起那枚玄黑色的国师手谕。
“国师?”桑槡眼神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