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伴随着这句道歉的,是她弯腰鞠躬时,发间玉簪碰撞的轻响。
唐辞终于侧过脸,只见桑槡已经直起身,脸上带着真切的愧疚,眼眶微微泛红:“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那一下,我只是下意识看向你,根本没想过会牵连到陛下……我绝没有要拉你下水的意思”
她说话时指尖微微发颤,显然是真的慌了神,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无措。
元晏满却一副如令大敌的样子,一脸诡异的看向桑槡,尬在原地一动不动。
但显然,桑槡这副诚恳道歉的模样,对唐辞是奏效的。
静安王周身的寒气散去不少,沉默了片刻,才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几乎要融进夜风里。他抬手拂过袖摆,转身时脸色已缓和许多:“……跟上吧。先去驿站,商议后续对策”
语气虽仍带着几分冷硬,却已没了方才那般拒人千里的锐利。
一出宫门,桑槡立刻拉着元宴满跟着唐辞,直奔离宫城最近的一处官办驿站。至少这里的床铺应该不会有鬼爬出来哭。
驿站大堂还算干净,只是空气里混杂着饭菜和马粪的味道。掌柜是个面色疲惫的中年人,见他们进来,勉强打起精神。
唐辞上前一步,将一块碎银轻轻搁在柜面上:“要两间上房,清静些的”
掌柜指尖触到银子的凉意,眼睛亮了亮,脸上立刻堆起笑来:“得嘞!贵人稍等片刻!”他一边在挂满钥匙的木架上翻找,一边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溜着三人。
桑槡那身利落的江湖短打瞧着就不好惹,元宴脸上那抹不正常的苍白更是扎眼,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把找着的钥匙往柜面上一放。
“掌柜的,有话不妨直说”,桑槡挑眉。
掌柜脸上的笑顿时变得有些僵,他飞快瞥了眼四周,才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三位贵人,有件事……小的得先跟您几位提个醒”
他搓了搓手,语气带着点为难:“小店还有个账房,算起账来是没的说,快得很。就是……就是这脑子有时候不太受管,总爱说些没影儿的胡话。什么‘妖王在此’,又是什么‘本座如何’……”
说到这儿,他飞快朝三人脸上扫了一圈,见没什么不悦,才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这儿……不太透亮”,随后他话锋一转,搓搓手:“呃但是!人是真不坏,您几位要是撞上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成,千万别往心里去……”
桑槡心头微动,下意识侧头看向唐辞,正好对上他投来的目光,两人对视一眼。
正说着,就听柜台侧面连通后院的小门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算盘珠脆响,紧接着是一个冰冷又极度不耐烦的声音,似乎在强压怒火:
“……三百七十四文又八厘,抹零,三百七十五文,你这账是猪拱过的吗?重算!”
“本座说了三遍!这个月的柴炭超支了!听不懂人话?……哦,对,你确实听不懂”
“再看错一个数,信不信本座把你那对招子抠出来当算盘珠?!”
桑槡、唐辞、元宴满:“……”
话音未落,一道清瘦的影子已端着算盘迈步而出。身上是洗得发白的青布旧衣,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抬眼的刹那,目光如鹰隼般精准攫住桑槡三人,脚步猛地定在原地。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成了冰。
烬夜的视线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先扫过唐辞,眸底是全然的漠然,只掺了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掠过元宴时,眼皮几不可察地跳了跳;最终,那目光像生了根般,死死扎在桑槡脸上。
熔金色妖瞳里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被更大的烦躁和“怎么又是你”的嫌弃覆盖。
“……”
桑槡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扯出个假笑,抢先开口:“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您这讨债的业务,都拓展到这郊外的驿站来了?”
烬夜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下颌线绷紧。他上前一步,算盘珠因为他收紧的手指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丧丧,”他声音冷硬,“你跟踪本座?”
“……………………”
“跟踪?”桑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双手一摊:“我们出来公办,歇个脚而已。倒是您,不在茶馆拨你的金算盘,跑这儿来跟米缸较劲?这万妖之主的宏图大业,起点还挺……接地气啊”,她语带讥讽,刻意咬重了“万妖之主”四个字。
烬夜的下颌线绷得更紧,熔金的瞳孔里仿佛有火苗窜起,但当“万妖之主”四个字入耳时,他的头却明显向上扬了扬,眉梢眼角都染上几分藏不住的傲娇:
“本座行事,何需向你这等招摇撞骗之徒解释?这驿站账目混乱,污浊不堪,本座看着碍眼,顺手清理门户,有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