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晃着腿,穿着一身过分宽大的龙袍,金冠下是一张玉雪可爱、约莫十三四岁少女的脸庞。她托着腮,眼睛又大又亮,好奇地打量着殿下两人,嘴角弯起天真无邪的弧度。
“呀,来啦?”声音清脆如铃:“刚才玩得开心吗?我那些‘小朋友’们,是不是很有趣?”少女咯咯笑起来,仿佛在分享什么好玩的游戏。
桑槡与元宴满行礼。
桑槡垂首:“民女桑槡,叩见陛下。陛下……您的‘小朋友’们,性子颇野,民女技艺不精,仅是勉强安抚,并未能根除,实不相瞒,小女……更擅长对付那些有实体的妖物,于此道恐力有未逮”
“唔?”皇帝歪了歪头,表情困惑又无辜,跳下龙椅,蹦蹦跳跳地凑到桑槡面前,几乎要贴到她脸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而且……我觉得你很好玩呀!比之前那几个一吓就尿裤子、或者只会念经的木头老头子好玩多了!”
她身上有股奇异的甜香,混合着一丝极淡冰冷的铁锈味。
桑槡身体微僵,没有后退:“陛下谬赞,民女惶恐”
小皇帝背着手,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在她缠着绷带的左眼和元宴满惨白的脸上转了转,忽然叹了口气,小脸垮下来,竟显得十分委屈:“可是它们晚上老是吵我睡觉诶!还抢我的点心!我不喜欢它们了!”
她扯住桑槡的袖子,摇晃着,像个撒娇的小妹妹:“姐姐,你帮帮我嘛,把它们都赶走好不好?不然……”
皇帝眨着大眼睛,凑近桑槡耳边,甜得发腻的气声突然变了调:“……不然,我就只能让你那个小病秧子弟弟,去那屋里天天陪它们玩了……它们好像……也很喜欢他呢?”
她的笑容依旧天真烂漫,眼底却是一片冰冷非人的漠然。
桑槡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眼,看向站在龙椅旁阴影里那位始终沉默的静安王。他垂着眼帘,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皇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恍然大悟般一拍手:“啊!对啦!让静安王哥哥陪你们一起去!宫里没有他去不了的地方哦!”
她蹦回龙椅,晃着腿,笑嘻嘻地指着静安王:“静安王,你要好好‘帮’姐姐哦,要是……要是姐姐没办法让我的宫殿变安静”
笑容甜腻,眼神暗了暗语气轻飘飘地:“我就只好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和那些吵我的东西一样,是黑色的呢?”
静安王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缓缓抬眸,对上小皇帝天真残忍的视线,最终垂下头,声音温顺无波:“……臣,遵旨”
小皇帝满意地点头,又看向桑槡,大眼睛扑闪扑闪,她凑到桑槡耳边故意压低嗓音:“姐姐,你看我多帮你呀……静安王哥哥很能干的……!”
桑槡沉默片刻,与静安王那双古井无波、却暗藏汹涌的眼睛对视一瞬,缓缓吸了一口气,低下头。
“……民女,遵旨”
小皇帝顿时开心地拍手笑起来,笑声银铃般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寒。
“太好啦!那就说定咯!”
她旋身转身,明黄衣袍随袖摆扬起,声音清亮:“来人,速将朕的允捕令牌呈给仙长与静安王殿下!”
话音落,皇帝忽然回眸,漆黑眼眸中清晰映出桑槡的身影,语气郑重:“民女桑槡,朕命你即刻动身捉拿‘五怪’,此事刻不容缓,不得耽搁!”
·
皇宫那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
桑槡把元晏满护在身后,亦步亦趋跟着静安王唐辞往宫门走。
一路无话,周遭的空气像是凝住了,沉闷得让人心里发慌。桑槡耐不住这诡异的寂静,没话找话地开口:“呃……今晚这天气,倒是难得的好”
“……”
身前的人毫无动静,仿佛没听见一般。
桑槡碰了个软钉子,却还是不死心,又试探着问:“那个……殿下,该怎么称呼您呢?”
“……”
依旧是石沉大海般的沉默。
元晏满悄悄拽了拽桑槡的衣袖,踮脚凑到她耳边,声音细若蚊蚋:“姐……别问了……”
桑槡脸上扯出个尴尬的笑,目光落在元晏满身上,又像是在问唐辞:“陛下看着这么小,您是皇子吗?”
这话出口,唐辞终于有了反应。他猛地顿住脚步,背影在月光下拉得颀长,竟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落寞。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
下一秒,他霍然回眸,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寒意,那目光锐利得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射向桑槡:“慎言”
桑槡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沉默着没接话。
唐辞只当她是默认了那份聒噪,冷着脸转回头,脚步未停地往前去。
谁知刚走出两步,身后忽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