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王转世!哪里逃!”
桑槡哪里管他后面要放什么厥词,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瞬间将其打断,她手腕一沉,那桃木剑裹挟着风声,毫无花哨地朝着账房先生的后脑勺狠狠拍下,这招是她行走江湖的招牌,名曰“当头棒喝”,专治各种不服和嘴欠!
“啪!”
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剑身沾着的糖渣和香灰,在他梳得齐整的发髻上印了道滑稽的白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的木桩子。拨算盘的手指根根绷紧,指节泛出青白色,那算盘框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桑槡甚至能听见他后槽牙磨得咯咯响,一股子焦糊味隐隐约约飘过来,也不知是他身上沾的灶火气,还是桑槡错觉。
“桑槡姐!”元宴满惊呼,扑过来死死拽住桑槡胳膊,声音发颤:“他、他眼睛……!”
桑槡定睛看去。那账房缓缓扭过头,额发滑落,遮不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熔金色,暴戾得像地心翻滚的岩浆。
只一瞬,又沉入深潭般的黑。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拂去发髻上的灰白印子,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古玉,可那眼神,活脱脱要把桑槡生吞活剥,拆骨熬油。
“很好,”他开口,字字淬冰:“丧丧,本座记……”
咣当!
茶摊的破桌子被一脚踹翻。人群尖叫着炸开锅。
一队玄甲禁军如黑铁洪流撞入这鸡飞狗跳的街市,马蹄踏碎满地狼藉的符纸和算盘珠。当先一人铠甲锃亮,马鞭凌空一抽,炸响惊雷。
“妖女桑槡!”吼声震得房梁簌簌落灰:“圣上有旨!皇宫惊现百鬼夜行,皇子危在旦夕!尔等妖言惑众、蛊惑民心之辈,即刻押解入宫,捉鬼!”
一张盖着猩红玺印的绢帛通缉令,被粗暴地拍在桑槡刚收的功德箱上。朱笔淋漓,桑槡的大名赫然在列,旁边还画了个张牙舞爪极抽象的鬼脸,丑得别致。
风卷起那张黄纸,打着旋儿飘落,正盖住账房先生那双燃着无声妖火的眼。
“走!”为首的校尉声如寒铁,不容置疑。
桑槡和元宴满被粗暴地推搡着,踉跄前行。桑槡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那茶馆账房。他站在原地,算盘珠子被踩碎了几颗,散落在地,沾着尘土。
他正慢条斯理地拂去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冰棱,死死钉在桑槡背上,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冷近乎玩味的弧度。
很好,本座记下了。
他无声的口型,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元宴满指尖攥紧她袖子,发颤:“姐……”
桑槡一把扣住他冰凉的手,握紧:“没事”,她将他往身后拢了拢。
“秦将军,”温凉的嗓音像浸在溪水里的玉,轻轻破开周遭的肃杀:“陛下要见的人,这般动粗……怕是不妥”
说话的青年立在那里,素白长衫洗得发浅,风掠过衣摆时竟显出几分单薄。他嘴角噙着笑,眼尾微微上挑,可那笑意却半分没渗进眼底,反倒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看着温和,底下全是冷硬的光。
马上的秦延闻言动作一顿,周遭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下一瞬,他猛地嗤笑出声,翻身下马时铠甲碰撞出刺耳的脆响。刻意站在石阶高处,垂眼睨着那青年,阴影几乎将对方完全罩住:“静安王?”
他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带着嘲弄的钩子:“一个连母妃牌位都进不了宗庙的皇子,也配管军中的事?手伸得太长,小心被人剁了去……”
青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指尖却依旧轻轻捻着袖口的布结。
秦延往前逼近半步,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你且等着”他眼神阴鸷地扫过被士兵押着的两人,又落回青年脸上:“等把这两个骗子扔进天牢,下一个,就该清算了你的旧账了……”
风卷着沙尘掠过,青年白衫的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却始终没动。
秦延猛地抬眼,眉峰挑得老高,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漫出来,像看着什么不自量力的物件。
他扯了扯嘴角,语气里裹着刺:“怎么,殿下还想拦?”
不等青年开口,他已转身挥了挥手,示意士兵押紧人犯,随即侧过脸,故意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现在,就不劳殿下费心了,还请您,屈尊与我等一同‘护送’这两位贵客”
“护送”二字被他咬得格外重,尾音里的嘲讽像碎冰碴子,扎得人耳朵疼。
秦延甚至懒得再看那青年一眼,径直翻身上马,马蹄在地上踏得咚咚响,仿佛在催促这场闹剧赶紧收场。
那位被迫“监护”两人的静安王殿下,此刻立在原地,素白的袖口被风掀起一角,他脸上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彻底散了,只余下眼底深不见底的冷,紧抿着唇,金丝手套下的手指微微蜷缩,目光掠过混乱的街市,最终落在被军士粗暴塞进简陋马车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