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的心事
    沈砚每天要做的,就是守在承恩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上报给陛下。

    很轻松也很无趣的任务,沈砚也不作他想,作为帝王身边的暗卫,他只用听命行事就好。

    不过这个小太监有些不同。他长得漂亮,漂亮得勾人,宫里没见过比他还美的娘娘;人还又乖又软的,特别听话,怎么被欺负都只会哭。

    沈砚蹲在房梁上,默默瞧着他熟睡时温顺的面容。

    很漂亮,也很可惜,落在了陛下手里。

    如若仅仅是副好看的皮囊,还远远不足以引起沈砚的注意。

    他不止一次看见空闲的日子里,小太监躲在屋里,歪歪扭扭地执着毛笔在纸上写下他姓名——

    江宁。

    他不是一个只有漂亮的傀儡,反而,他很勇敢,有着沈砚都难以企及的勇气。

    他大概是很恨陛下的吧,像一只小雀儿一样被拘在掌心里。

    可为何陛下遇刺时江宁又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呢?

    沈砚被那逼近小太监心口的剑锋吓得空白了一瞬,抬腿便想冲上去将人救下,交手的刺客也趁着他走神提刀攻上前去。

    是他太急了,竟然忘记了,小太监是陛下的人,陛下就站在他身后,是最快也最容易出手的人。

    沈砚一言不发地看着二人紧紧抱在一起,小臂上一条又长又深的血痕不停地往外溢着血,潜藏在黑衣之下,无人察觉。

    从那以后,不知是动了情心甘情愿,还是认了命,小太监就乖巧地活在陛下病态的掌控里。

    他本以为小太监会一直这样受控地过下去,直到见到他为了去救那个宫女,把剪子架在脖颈上。

    如果他想,很轻松就可以把那把剪子夺过来。

    可对上小太监那双倔强坚定的眼,沈砚便只想着满足他了。

    即便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将人带去陛下跟前,一定会被陛下惩罚,甚至可能直接丢了命。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带着他去见了陛下。

    他想要满足江宁的所有愿望。

    一番事情折腾得人够呛,好在小太监最后救下了他想救的人,竟然能让陛下让步。

    沈砚暗暗松了口气,其实他挺想得到承恩的一个道谢或者担心,可是看样子小太监似乎并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最后等来的只有陛下一顿罚,罚完他又蹲回房梁上去看着承恩。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承恩求着沈砚带他出宫。

    说什么出宫呢?是要逃跑吧?

    不过这种明摆着会害他性命的事,承恩也依然会毫不犹豫来找他吗?

    “可以。”

    沈砚听见自己回答的声音。

    我帮不了你。

    他是陛下养的暗卫,以陛下意志为行事准则。

    除此之外,一个隐秘而卑劣的想法也在心底开始慢慢蔓延开来。

    如果陛下知晓小太监只欲逃离,知晓他压根不愿意同他待在一起,会不会因为这难以消解的抗拒,而厌弃他呢?

    沈砚毫不犹豫地转头就将此事禀告上去。

    不出所料,承恩连城门都没出得去。

    对上小太监不可置信地谴责的眼,沈砚心里发涩,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中的剑柄握得更紧,抿着唇偏过头去。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陛下不止有我一个暗卫,我就算赔上了性命,也无法将你送出去。

    他要是能有这通天的本事,早就将人从帝王手中抢过来,带走。

    沈砚心里冷冷自嘲。

    也不必往后一直眼睁睁看着,看着二人紧密无间、你侬我侬。

    他依然无声地守在小太监的身边,从奴才直到成为皇后,沈砚一直都跟在他附近,从未远离,也从未靠近。

    有时候,他甚至在想,要是当初帮着将承恩送出去,在他被抓回去之前,想方设法死在他怀里,会不会能让他记一辈子?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往事已去,再懊悔什么都没有意义。

    只是他注定无法被看见,遇见小太监前,他是藏在污泥阴影中的暗卫,而之后,他也只是一抹不被江宁在意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