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散后宫
    冬日的天亮得本就晚,楚景渊还得早起上朝,这外边可就更黑了。

    昨夜折腾得晚,江宁还窝在被褥里沉沉地睡着。

    帝王轻手轻脚地下了榻,洗漱穿戴好,临走前又回到榻边。

    殿内烧着地龙,暖融融的,美人侧卧在榻上,白皙的面容也被蒸得泛粉,宛若初春枝头迎风摇曳的桃花一般,聘聘袅袅,娇柔可人。

    楚景渊一手撑在他颊边,一手抚开他柔软垂落而下的青丝,缓缓弯腰,在江宁雪腮上落下一个轻吻。

    江宁正沉浮于睡梦之中,恍惚之间觉着眼前光色渐暗,面上传来一阵痒意。

    他似有若无地微微蹙眉,抬手欲拂开作乱之物时,鼻尖熟悉的清冽又沉稳的香味便不知何时飘走了。

    楚景渊同往常一样上朝议事,待朝会散了后,便特地留了几位宗亲重臣去御书房详谈。

    几位大臣战战兢兢地在御书房内等着,心里像细绳上挂了满满一桶水般紧张不安。

    上次方方唤他们来,还是为了立阉人为后一事,这次又将宗亲和重臣都唤了来凑到一块,怎么想,都不太像是什么好办的差事。

    怎的就被陛下给盯上了呢?

    一事刚平,一事又起。

    众人心上泛苦,面上更是一片难色,整个御书房里,一片愁云惨淡。

    楚景渊踏进殿内时,便是见着大臣们一副有苦难言的样子。

    下令免礼赐座,他也懒得再拖沓,往那御座上一靠,冷沉着嗓音便开了口。

    “自孤继位以来,忙于朝政,体恤朝臣关注百姓,无心于他事。”

    既如此,那个小太监是怎么冒出来的……

    众臣坐立难安地听着陛下的虚言。

    “这六宫虚设已久,徒耗钱粮人力——”楚景渊沉静的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眸色深深,唇角挂上浅淡的笑意,“即日起,孤欲遣散六宫,允其人悉数还家,自行婚配。”

    “不知众卿可有异议?”

    “……”

    众人暗暗交换着眼神,一时没有答话。

    楚景渊也不紧不慢地等着,悠悠然地晃着茶杯,看里边澄澈的茶水一圈一圈地荡开。

    要人应下并不是什么难事,今日这殿门,若不应,怕是不会太好出——

    殿外,金吾卫身负玄甲,腰间还配着刀,魁梧挺拔的身姿挡在门口,遮得殿内光线都黯淡了几分,宽大的影笼在大臣们身上。

    这还须再论么?

    “臣等谨遵圣旨。”众人高呼着,齐齐跪伏下身。

    咔哒——

    瓷杯被搁在案上,帝王抬眸俯视着跪了一地的人,摆了摆手,一旁躬身立着的李忠德赶忙双手端着圣旨向大臣们走去。

    “既如此,众卿便快些着手去办吧。”

    楚景渊不徐不疾地站起身,从跪伏的大臣中间空出的一条道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大婚将近,此事该早些妥帖了结为好。”

    “恭送陛下——”

    ……

    江宁转醒之时,陛下并不在身边,往常这个时辰,陛下会陪他去御花园玩乐赏雪,如今,他只好带些侍从自己去了。

    园里雪层也是愈积愈厚,梅花枝梢上,檐角上……一片银装素裹之景。

    江宁欲去那亭子里待着,却正巧遇上匆匆路过的主仆二人。

    瞧着好生眼熟?

    “臣女林静姝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还没等江宁看清楚脸,那人和她身后的侍女便迅速跪了下去。

    “呃,免礼吧。”小公子讪讪地摆了摆手,上前欲将人扶起来。

    虽说陛下下旨立后已有一段日子了,江宁却仍未习惯被别人跪拜,每每遇上,都会坐立难安或是快步逃开。

    “多谢娘娘。”那人赶忙避开江宁地搀扶,撑着侍女伸过来的手起了身。

    “云,云芷!”侍女凑上前来的瞬间,江宁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

    那身前这位便是……

    “丽妃娘娘?”

    她和江宁记忆里的样子差了许多,他上次见着丽妃,还是被请去景仁宫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一身红衣,雍容华贵,身旁侍女环绕,贵气凌人。

    再听闻有关她的消息,便是丽妃娘娘称病,久居宫中不出。

    而现下,她打扮素净,眉目间沉稳温和,褪去原本那妖媚的妆容,容貌艳中带纯,更是魅人。

    “娘娘说笑了,陛下现遣散六宫,臣女已不是宫中丽妃了。”林静姝唇角带笑,整个人瞧着很是宁静随和。

    全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江宁暗暗腹诽着,他还记得当初的刁难呢,可已然过时良久,他也不是爱计较的性子,不必如今再去对她刻意做些什么。

    不过……

    “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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