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德笑眯眯地看着他,“陛下将您藏着,您这才听不见呢。”
“现下啊,这宫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竟说你是狐妖修成了人,专寻着陛下要夺气运,借着妖术魅惑君王、为祸朝纲——”
“呸呸呸!”他力道不轻不重地扇了自己几下,又抬眼殷勤地咧开嘴,“瞧我这,竟连此等谣言还特地讲出来,怪让人误会了。”
江宁此刻已无心再去分辨李忠德在他面前演这么一出又是怀着什么心思,他焦急地抓上总管的手,掌下触感干瘪粗糙,光是碰到就让人有些不适。
“陛下此刻在何处?”
陛下,陛下……不是说要去想办法做么,怎的突然传出这种谣言?
这样一来,他还哪儿能同陛下扯出些什么别的关系?
景渊他……知晓么,莫不是被小人算计了,还是这也是计划的一环?
江宁心下着急得很,像是快要被火燎了一般,一股脑儿只想着找到陛下问清楚。
“御书房,陛下在御书房。”
他来不及多想什么,抛下李忠德便匆匆朝着御书房去了。
……
御书房内,丞相、礼部尚书、太史令三个大臣立在大殿中央。
“陛下,妖宦祸国,其罪当诛啊!”丞相鬓发花白,躬身跪地,谏言请裁,语气愤慨激昂,似是恨不得对那阉人食其肉啖其血。
砰——
御座上的天子还未出言,殿门却忽地被重重推开。
“景渊!”江宁刚踏进殿门便急声唤道。
殿内一片沉寂。
他这才注意到大殿中央的三名大臣。江宁面色咻一下变得惨白,他噗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身子恭敬地躬着,头垂得很低,快要埋进胸膛里,“奴鲁莽失礼,望陛下恕罪。”
不用细听,都能辨出小太监颤抖声线中的惊恐。
“阿宁,过来。”楚景渊端坐在案前,朝着他招了招手。
周身三道凌厉的视线射过来,像是要扑上来将他生生撕咬至血尽而亡,唯有御座上那道温和而沉静的目光抚慰着他不安的心,江宁硬着头皮,四肢僵硬地向着陛下走去。
楚景渊旁若无人地直接将人搂进怀里,指节敲了敲桌案,眼抬也不抬地淡声说道,“众卿继续。”
礼部尚书紧闭着嘴,不再言语。
太史令自江宁进殿那一刻,心中的火便骤地被点燃,迅速呈现出燎原之势,“陛下,臣夜观星象,日夜演算,此阉人必成祸国之灾啊!”
他说得信誓旦旦,好像真有那么一回事儿。
江宁这下彻底明白过来他们在商论什么,一下便坐立难安起来。
察觉到小太监的动作,楚景渊掌下力道加重,死死将人按着侧坐在他腿上动弹不得。
“众卿言之有理,此阉人确有害社稷,当定罪当众处死。”
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江宁蓦然僵住,宛若牵线木偶般一点一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陛,陛下……”
楚景渊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以示安抚。
“然,前些日子此阉人擅自逃离出宫,今日又擅闯御书房,行事诡异有疑,孤听取众卿谏言,以免一拖再拖夜长梦多,便不待再寻日行刑,今日便在三位见证下,已亲手处死。”
这一番话语,不止是江宁不明白,连三位大臣也听得一头雾水。
陛下这是何意?
礼部尚书皱着眉,这才终于出声站出来,“那臣斗胆请问,此位公子是?”
公子……
另外两位大臣心底隐隐转过弯来,面上震惊和愤怒杂糅在一起,神色奇怪得一言难尽。
帝王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去瞧着怀里的美人,“瑾王有一至交好友,那友人书香世家,家世清白,而这位公子,姓江名宁,他便正是那位友人之子。”
江明,也就是礼部尚书,心中那股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敢问陛下,瑾王那位友人……”
楚景渊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冷寂的黑眸直直盯着他,“那位友人,便是江尚书老来所得的小儿子,江府七公子——江言清。”
江明面色瞬间凝住,嘴唇哆嗦了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
“不知众卿觉着,孤给的这个身份,可还配得上这凤位?”
帝王嗓音清浅,似只是单单一句疑问,可其中深意,却重重砸在三人心上。
若不应,那江家满门清白便因这莫名冒出的孙儿毁于一旦,江家若倒,连根牵动,另外二人往后也必不好过。
若是应下……
若是应下,陛下必然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