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么?”江宁窝在被褥里,闻声慢吞吞地转头望去——
一个黑影端坐在榻边。
“陛下……”小太监眸中又酝酿出湿意,嗓音委委屈屈的,“奴好疼……”
楚景渊淡淡看着他,对他的撒娇示弱无动于衷,“我们先来说明白昨夜你出宫一事。”
江宁瞬地僵住,垂下眸不吭声了,一副拒绝交谈的样子。
“为何忽然要瞒着孤出逃?”他冷沉着声音开口,漫不经心地抬手勾起小太监颊边一缕青丝,圈着微卷的发尾绕在指尖玩。
见他只紧紧抱住身前的锦被不搭话,楚景渊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既然如此,那孤换个问题。”
“阿宁,”他掐住小太监的颊肉,力道不重,雪腮却瞬地便被掐红了,“你这般鲁莽地跑出去,有想过你中的毒么?”
江宁被他揪得眼泪直掉,呜呜地打开那只作乱的手,抬眼似嗔似怒地瞪了一眼,又赶忙缩了回去。
“我自是想过!我可以忍的……”
“你可以忍?”楚景渊冷冷打断他的话,其中暗讽的意味格外明了。
小太监被他说得羞红了脸,整个人都往外散着热气,软糯糯的。
平常毒发之时,他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被搅得神志不清了,一个劲儿地扒在陛下身上,往他怀里挤,哭喘着向帝王求欢。
压根忍不了,没人比江宁更清楚此毒有多么折磨人。
可是……
殿内沉寂下来,江宁憋着不说话,陛下也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半晌,楚景渊才动作,他缓缓俯下身来,微凉的发丝垂落至小太监面上。
“为何想要离开?”
他强硬地对上江宁的视线,不允他避开。
“孤自认近来对你甚好。”
到底该如何才能完完全全地留住你?到底要如何才能让你彻底属于我?
“……”朱唇嗫喏着,江宁心中有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
“和我说说,好吗?”他嗓音很低,也很轻,那双黑眸不再如往常般浸在冰里,带上略略祈求的意味。
“你不能总是什么都不说。”
至少告诉我缘由,我们不能总是如此不远不近、不清不楚地相处。
让我知道我要如何做,才不会把你越推越远。
江宁望着他的眼,渐渐溺毙在那片幽深又柔软的黑海里。
“我有些害怕……”他轻声开口,陛下眼中的沉静鼓励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留了信给你的,压在了案上。”江宁朝着桌案上那垛书指了指,瞪圆了眼湿漉漉地看着他。
楚景渊应言起身,从那书下抽出一张折着的宣纸,缓缓展开。
那字并不好看,墨迹不匀地堆积着。
他垂眸看了眼小太监满含希冀的目光,视线又重新落回纸上,细细辨认着。
“……”半晌,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将那纸放回案上,稳步走回榻边,蹲下身平视着江宁,目光诚恳而认真。
“阿宁,孤实在看不懂。”
小太监紧抿着唇,从耳尖至脖颈泛起一片粉意,那双鹿眸羞涩地敛下,睫毛轻颤着。
“我喜欢陛下的……”他鼻尖轻轻抽动了几下,“可陛下总是让我觉得害怕……”
素白纤细的手指搅弄在一起,他的嗓音有些闷闷的,“陛下总是在生气,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每日都要忧心你是不是又要罚我。”
楚景渊顿了顿,捉住他的手指,凑过去在暖玉般精致的指尖落下轻轻一吻。
“孤日后不会再罚你了,有何不喜,先同你说,这般可好?”
小太监缩进被褥里,微微点了点头,“如今因着那毒,我总是很难离开你……”
“可是,可是陛下你,宫里还有许多嫔妃,大臣们也总是让你选秀充盈后宫。”
他忆起那日同陛下上朝听见的话语。
“将来你还要册封皇后。”
江宁心绪愈说愈低落,脑内已然隐隐能想到那时的场景。
“似乎你随时都可以不要我,如若有一天你抛下我了——”
“只有我会难受得要死掉……”
他只是一个太监,一个阉人,既不能左右陛下的想法,也无法说服朝臣。
他们之间有千千万的保障,让自己离不开他,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份限制,可以留住帝王。
他想方设法困住了自己,可他却随时都能抽身。他可以坐拥万千后宫,可以周身美人如云,可以同皇后举案齐眉,可以轻轻松松地丢下一个曾经宠幸过的小太监继续享受锦衣玉食、万人之上的日子。
即便在失去兴趣后就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