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的眼精明地冷冷盯向小太监,“陛下这几日心情不佳,你向来贴身伺候着,可知些缘由?”
承恩身子一僵,摇了摇头,垂首看向自己的衣角,几近无声地开口回着,“奴……愚钝。”
总管重重叹了口气,瞧着枯老瘦弱的手如铁钳一般有力地扣上了小太监的臂膀,承恩一瞬便感受到了肩部难忍的痛意,“傻孩子,必然是你刚来宫中不久,不明白陛下对你有多么宽待。”
他似乎真的在为承恩惋惜,“陛下是你我的天,做什么不惜福呐。”
“公公……”细弱的声音刚刚探出便被打断。
“这宫里的人啊,来来去去的,年年都有新人进来,日日都有老人……唉。”
总管抬手在眼边轻揩,“陛下给你衣食,提你值守,护你性命,洗了你的冤屈,你怎的得了这些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恩宠,还当那白眼狼呢!”
承恩忽地抬头,不可思议地望向他,黑眸里盛满难以抚平的惊异,“我……”
他想反驳,想说陛下给他带来的痛苦和绝望,可当他对上李忠德愤恨冰冷的眼,什么反驳的话都说不出了。
喉间涩得发疼,像有刀尖毫不留情地来回刮擦着,“公公,我有些乏了。”
“你可得好好想想啊,我知道你不是那些个知恩不报的。”
尖锐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承恩关上门,无力感将他死死裹住,像是溺了水一般,不可救药地下沉。
承恩甚至觉着喉间梗塞得吸不上气。
殿内一片昏暗,他静静靠坐在殿门旁。良久,才起身点灯。
火舌舔过灯芯,蚕丝线顿时烧得蜷成一团,被橙黄的焰火不留缝隙地包裹着,蜜蜡淡淡的甜味慢慢弥散开。
承恩端坐在紫檀木镜台前,铜镜模模糊糊映出他的面容,带着朦胧的柔意。
素白纤长的手指轻抚上唇角,那里方方结痂,柔软的指腹狠狠碾着朱唇,不消片刻,便泛起了肿。
方才总管的话在脑内不止歇地盘旋,陛下冷嘲的眼也随之刻上心间。
是,没错。
他现在的一切皆是陛下给他,不论是华贵的丝绸,舒心的寝殿,还是别人不敢轻易开罪的权利和地位。
他依靠着陛下活着,已然得到过这份恩宠与特权的他,失去了庇护难以存活。
明明什么都拿了,还要摆出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其实只要他肯认个错,低个头,一切都会迎刃而解。
横竖他早被作践透了。
胃里掀起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承恩死死咬住舌尖来抵御作呕的感觉,腥甜的血腥味在口齿间漫开。
“是我不知好歹了……”承恩低喃,声音小到一点点轻风便可吹散。
陛下肯碰他,是恩典。
他那点微不足道却惹人心烦的反抗,未免太像做戏般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