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景渊压了压心底莫名的燥热,抬眼欲说些什么,却对上了承恩湿漉漉的鹿眸。
那眼底明晃晃地盛着抗拒与厌恶,深重直白到甚至连掩饰都来不及。
宛若冬日的冰天雪地里当头泼下一盆冷水,楚景渊躁动的情欲瞬间凉了下来。
承恩向来无疑是软弱的,就像暴雨后泥泞的土,不论被人如何践踏,都会温驯地粘在靴底。
这是自见过承恩以来,陛下第一次吻他。
也是第一次,那双总是盛满柔软和哀求的眼,展露出如此这般刀锋一样的锐利,狠狠向楚景渊扎去。
陛下忽地笑出声,眉间的阴沉却更甚一层,让这抹笑意无缘由地变得可怖。
冰凉的指腹碾上泛红的唇角,那儿刚在方才的深吻中被咬破了皮,丝丝血迹从伤口溢出,染在那冷玉般的手指上。
“你觉着恶心?”帝王嗓音低沉,慢条斯理地用锦帕擦拭着指尖的血迹,“你全身上下,哪处不是孤赏的?”
承恩坐在他腿上,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鹿眸低垂着不敢抬眼看他,黑浓卷翘的睫毛飞颤,宛若一只被钉住躯体疯狂振翅挣扎的蝴蝶。
楚景渊轻嗤一声,掐住他的下颔强迫他抬起头来同自己对视,目光森冽而冷沉,还带着漫不经心地嘲意,“是孤近日来对你太宽和了。”
“竟让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嗯?”
掐着下颔的手加重了力道,承恩隐隐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那手冷得彻骨,就像缠上猎物脖颈绞紧后嘶嘶吐着信的毒蛇,冰凉坚硬的鳞片死死贴在柔软脆弱的脖颈处,承恩被吓得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奴没有……奴不是,只是,只是……”小太监在陛下怀里哆嗦着,纤细素白的十指下意识攥住陛下胸前的锦衣,华贵的衣料被揉出一团褶皱,湿漉漉的眼蒙着一层雾气,胆怯惊恐地望向抱着他的帝王。
只是什么?
只是二人的一切纠缠缘分皆源自帝王独裁强硬的暴行,只是承恩从起始便不愿意。
他的顺从乖巧通通得益于他温软的本性和帝王的暴烈的驯养,若是想让他从心底就接受这么一段扭曲的关系呢?那很难,非常难,至少现下,楚景渊都没能做到,并因此而莫名的愤恨。
楚景渊从未有过如此这般的心绪,心神被旁人牵动的感觉令他烦躁又新奇。
他觉着他理所应当地得到承恩的依赖和臣服,因为承恩现下的一切都来自于他,从衣食住行到地位权利。
那承恩献出他所拥有的一切不是应当的吗?
“你会来求孤。”楚景渊拂袖离开,只留下这么一句宣判承恩将来命运的话。
承恩呆愣愣地跪坐在青石砖上,凉意从下渗透入骨髓,却掀起了他心底恐慌的暗潮。
……
“研墨。”
承恩跪在三尺外,本能地便直起上身欲膝行着过去。
楚景渊眼都未抬一下,淡淡出声唤人,“李忠德。”
“奴在。”总管垂首躬身地立在帝王身侧,闻言赶忙急步走到案边跪下替陛下研墨。
“……”承恩面色骤然一白,默默收回方才欲跨出的膝,又躬着身跪坐回原地,头垂得很低,像是要埋进胸膛里。
自那夜以来,陛下对他的态度便冷淡了许多。原本吩咐他做的事如今会唤总管去做,夜里也不再召他前来暖床,他日日要做的事,似乎就只余下噤声跪在陛下身侧。
一次两次还好,但若次数多了起来,承乾宫的下人们都觉出了不对劲。
承恩似乎失宠了。
虽说陛下的冷待格外明显,但自从上次总管当众割了那几个下人的舌头后,再也没人敢随意议论承恩的事。
没人嚼舌根,可心里的想法是管不住的。承恩不论走到哪儿,都有一双双眼幸灾乐祸的眼偷偷窥着他。
承恩不胜其扰。
他想起陛下之前承诺过不会杀他,他现在方才明白,在宫里,想要让一个人死,方法有千千万万种,更有千千万万的人愿意去做,根本不须要陛下出面。
宫人们看陛下的脸色行事,陛下态度一变,宫人的态度也会随着改变,过不了多久,只要陛下不再护他,他就会不知死在谁手上。
要怎么办?该怎么做呢?
承恩不知道,也没法说服自己去做。
咚咚,吱呀——
殿门被推开,承恩循着声响抬头望去。
“总管大人,”承恩赶紧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不知公公找我何事?”
李忠德笑得慈眉善目,嘴边的皮肉堆积,眼角溢出一条又一条沟壑皱纹,那拂尘自臂弯一甩,轻扫过承恩的肩,“承恩啊。”
他那双混浊泛